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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8章 惊雷追影
    新城大楼,张汉卿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孙铭九垂手立在桌前,军帽檐下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汉卿背对着他,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宽阔的肩膀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片刻,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惯有的温和儒雅早已被铁青的怒色取代,手指几乎要点到孙铭九的鼻尖上。

    “孙营长!我的孙大营长啊!”

    张汉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碴,砸在地上:

    “我和委员长可都还在这楼里呢!

    这么敏感的时候,这么要命的地方,你居然敢开枪?!

    还他娘的调动院子里所有哨兵,鸡飞狗跳,大动干戈!

    你是嫌这西安城还不够乱吗?

    你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孙铭九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解释:

    “少帅,我开枪是为了制止林易逃跑……”

    “制止?”

    张汉卿粗暴地打断他,地道的东北腔混着怒气飙了出来:

    “制止个屁!你制止啥了?

    啊?人影呢?

    你给老子抓的人呢?

    一根毛都没见着!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特务营,平时吹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候顶个卵用!

    一个大活人,关在房间里,外头层层设岗,这不就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的事儿吗?

    这都能让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和这戒备森严的大楼里溜了?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嗯?!”

    张汉卿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孙铭九脸上。

    他脸颊肌肉绷紧,头垂得更低,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却一声不敢吭。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张汉卿的愤怒,不仅源于林易逃脱本身,更源于此举可能给本就微妙脆弱的局势带来的不可预测的风险。

    张汉卿又连珠炮似的骂了好一阵,将孙铭九和特务营的布置贬得一无是处。

    直到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稍平,他才喘着粗气停下。

    他看着眼前满脸灰败的下属,重重哼了一声,语气稍缓,却依旧冷硬:

    “我告诉你孙铭九!

    委员长的安全是头等大事,任何可能惊扰或者刺激他的举动,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一律不准!

    再敢自作主张,你就给老子滚回东北老家种地去!

    听明白没有?!”

    “是!少帅!铭九明白!绝不敢再犯!”

    孙铭九立正应道,声音沙哑却坚定地保证。

    “给我滚出去,把屁股擦干净!

    另外,掘地三尺,也得把林易逃跑的痕迹和线索给我找出来,把这个漏洞堵上!”

    张汉卿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背过身去。

    孙铭九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脚步沉重地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压力。

    走廊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办公室,孙铭九扯开风纪扣,重重坐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抹了把脸。

    他的脸上,疲惫、挫败、后怕还有被当众责骂的难堪,交织在一起。

    这时,他的心腹手下,行动队队长陈默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刚整理好的口供纸。

    “营长。”

    陈默低声汇报,语气谨慎:

    “大楼里当晚所有当值的杂役,全都控制起来了,分开审了一遍,唯独少了一个人。

    是专管锅炉和杂务的烧水工,据说是新来不久的,名叫王福。

    他今天正好当值,事发后不见踪影。”

    孙铭九眼神一凝:“烧水工?”

    “是,据水电工说这小子手脚很勤快,经常帮着干活,对大楼结构十分了解。”

    陈默手指点向报告上的草图:

    “另外,我带人重新细查了那个房间。

    天花板一角有被动过的痕迹,撬开后发现,上方有一个检修用的通风管道夹层。

    空间狭小,但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蜷身藏匿。

    夹层内壁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和一个激发装置,那两个看守老兵嘴中所说的巨大声响应该就是那个玩意发出的。”

    孙铭九身体前倾:“也就是说,他当时没离开房间,而是藏进了夹层?”

    “正是。我们最初搜查时,注意力都在门窗和明处,忽略了头顶。”

    “这狡猾的小子!”

    陈默翻过一页,指着另一张简图:

    “第三,顺着可能的移动路径,我们重点排查了地下室和管道系统。

    在一楼杂物房内的污水井盖下,找到了确切痕迹。

    井盖有近期撬动的迹象,井壁也有新鲜的蹬擦印。”

    孙铭九理了一下,思路瞬间贯通:

    “我明白了,好个金蝉脱壳!

    他先是算准了我们会搜查房间,提前躲进通风夹层,避过最初的锋芒。

    等我们离开以后,他才故意制造声响,诱骗看守进去查看,提前埋伏把人击倒。

    随后,他借着伪装,一路击倒哨兵,然后直插杂物房,从那条污水道脱身!

    那个王福,根本不是普通杂役,定是他的同伙,负责内外接应。

    甚至,他可能提前铺好了路,事后自己也顺着同一路线溜了,或者在外头等他!”

    “营长明断,卑职也是如此推测。”

    陈默点头:

    “这是一次里应外合、精心策划的脱逃。

    林易此人,不仅身手胆识过人,背后还有一张我们未曾察觉的接应网。”

    孙铭九点点头:“能在外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同伙负责掩护。

    也就是说,至少三人,甚至不止。”

    “营长高见!”

    陈默捧了一句,继续道:

    “楼上值班室和楼梯口被放倒的那几个弟兄也都醒了。

    问过了,袭击者动作极快,手法专业,都是一击致昏,没人看清正脸。

    不过……”

    陈默的声音压低了些:

    “几个弟兄都提到,对方完全有机会下死手,但最后都留了力道。

    林易这人虽然可恶,但确实没伤咱们手下的弟兄们一条性命。

    底下有弟兄私下说,他倒还算是条心善的汉子。”

    孙铭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嘲是叹。

    “是个汉子?”

    他苦笑了一下,愁容并未舒展:

    “他展现出来的身手、胆识还有最后那神鬼莫测的脱身法子……

    陈默,你信这是一个普通卫士能有的能耐?”

    陈默立刻摇头,神色严肃:

    “绝无可能!

    营长,不开玩笑地说,把咱们特务营,甚至卑职所知其他系统的高手都算上。

    能在那种绝境下,不杀人、不留明显线索,还几乎无声无息地从这栋戒备森严的楼里消失。

    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

    这林易,必然不是普通卫士,观其行事风格,更像是戴雨农手下的人。”

    “你的分析有理!”

    孙铭九一掌拍在桌上:

    “既然知道了他的路数,那就好办了。

    他们就算出了大楼,也绝无可能瞬间飞出西安城!

    陈默,你立刻去做两件事:

    第一,根据其他杂役的描述,尽可能还原那个烧水工王福的体貌特征,与林易的画像一起,连夜赶制协查通告。

    第二,天一亮,就以捉拿潜入间谍为由,协调全城警备司令部、警察局,分发至所有城门、要道、车站码头的哨卡。

    重点是客栈、浴堂、车马店、贫民区等易于藏身之所,留意三人以上的团体。

    他们三个大活人,只要还在城里,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是!营长!”陈默领命,转身欲走。

    “还有。”

    孙铭九叫住他,声音低沉却带着狠劲:

    “告诉弟兄们,也提醒友军单位,这几人极度危险。

    尤其是林易,遇之需高度警惕,可酌情采取果断措施。

    我要活的,但前提是确保我们的人不能有折损!”

    “明白!”

    孙铭九重重靠向椅背,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陈默的分析和他心中的疑虑完全吻合。

    林易的逃脱,不仅仅是一次行动失败,更像是一次对他们情报判断和安防体系的精准打脸,瞬间将敌暗我明的劣势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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