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接过沈小曼递来的热茶,却没有立刻喝,温热的杯壁熨帖着他冰凉的掌心。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围坐在桌边的三位战友,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凝重:
“石头这次干得漂亮,我暂时脱了险,但这才是恶战的真正开始。”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凝重的脸色:
“情况恐怕比小曼说的更不容乐观。
孙铭九丢了这么大一个活人,还是在戒备森严的新城大楼里被人从眼皮底下挖地道救走的。
这简直是在打他和特务营的脸。他必然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查,但我认为不止停留在新城大楼周边。”
方辰似乎有些明白:“林哥您是说?”
“对!我从大楼里逃脱的方式和展现出的能力,绝不是普通卫士甚至一般特工能轻易具备的。
孙铭九只要不傻,现在绝对已经对我的身份起了极度的疑心,甚至可能已经有了某些猜测。
之前我们最大的优势在于暗处,对方对我们没有明确防备。
所以,小曼的侦查套话能成功,石头也能有机会混进新城大楼这样的核心。
但现在,这个优势已经没了。”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在全城展开大规模搜捕,重点就是形迹可疑的外来生面孔。
客栈、旅馆、车行、码头,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会放过。
下水道出口附近区域,更是会被翻个底朝天。
我们四个人,还是三男一女的组合,目标太大而且特征过于明显了。
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已经不安全了。”
方辰眼神一凛:“林哥的意思是?”
林易先没回答,而是问道:“这间客栈,你们住了几天了?”
沈小曼回答道:“第二天了,我们都是分散开来,轮流进出的。
为的就是尽量不引起注意,但掌柜的和伙计应该对我们有印象了。”
“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能再待了。”
林易当机立断:“立刻准备转移!
不过,在转移之前,我们必须立刻将这里的第一手情报发回总部!”
他看向沈小曼:“小曼,立刻准备电台。
我们必须赶在敌人可能进行全城无线电监测定位之前,把消息送出去。”
沈小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从房间角落一个看似普通的藤箱夹层中,取出用油布妥善包裹的电台零件。
石头和方辰默契地行动起来。
石头堵在门后倾听外面动静。
方辰则站到窗边,掀开一丝窗帘缝隙,警惕地观察楼下的动静。
房间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只有沈小曼熟练组装电台时发出的细微金属碰撞声。
她动作极快,几个关键部件迅速连接,调试频率。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冷静。
林易早已打好腹稿。
他口述,沈小曼快速用密码本编译成码。
电文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直指戴雨农此刻最渴望了解的核心问题:
“我已面见委员长,确认性命无虞。张有心和谈,态度可见。宜尽快携重要人物赴陕斡旋,时机稍纵即逝,有望和平解决。”
电文没有多余解释,没有过程描述,只有最精华的结论和最具行动性的建议。
这正是戴雨农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林易核对了一遍文稿后,低声道:“发报吧!”
沈小曼按下电键,清脆的“滴滴答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有节奏地响起。
虽然微弱,却仿佛带着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
电波承载着这至关重要的信息,穿过西安城的夜空,跨越千里山河,飞向南京。
发报完毕,沈小曼以最快速度将电台拆分。
零件再次被油布包裹,放回藤箱夹层,并撒上一些灰尘杂物作为掩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十分钟。
“走!”
林易提起简单的行囊:
“大家分散行动,转移至机场附近。
那里较为偏僻,便于隐蔽,也方便我们必要时采取下一步行动。”
三人迅速清理掉房间内可能遗留的痕迹,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只停留了短暂时间的小客栈。
与此同时,南京,军情处总部。
一份刚刚被破译出来的电文,以最快的速度被标注上“特急绝密”的鲜红印记。
机要人员一路小跑,送到了毛齐五手中。
毛齐五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缩,脸上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甚至来不及走,几乎是抓着电报纸跑向了处长办公室。
“处座!处座!林易来电了!是林易的电报!”
毛齐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兴奋。
正对着墙上地图拧眉沉思的戴雨农猛地转身,一把夺过电文纸。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那短短几行字,脸上的凝重、愁绪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云,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竟一反平日阴鸷深沉之态,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一个林易!”
这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连毛齐五都吓了一跳。
但他立刻明白,这定是天大的好消息。
戴雨农将电文纸拍在桌上,手指重重地点着那几行字,眼中精光四射。
他连日来的压抑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振奋和畅快。
“这个林易,真是一个鬼才啊!总是能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给人以最大的惊喜!”
戴雨农踱了两步,意气风发:
“委员长安然无恙,张汉卿也有和谈之意…他倒是知道我想了解什么!”
毛齐五虽然对电文具体内容尚未完全吃透,但见戴雨农如此神态,立刻跟上,连声附和:
“是是是,林组长此番立下奇功!
处座运筹帷幄,派人深入虎穴,果然见效!”
看到电文后,戴雨农信心暴涨,仿佛已经看到了事件圆满解决后自己再获领袖重用的前景。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下令道:
“齐五,马上给我备车,我要立刻面见蒋夫人!
对了,把行李也给我准备好,我随时可能出发去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