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脚步声和翻找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几乎在进门的同时，就有几支枪口对准了那堆麻袋和木箱。
两分钟前，麻袋之后的墙洞内，石头正奋力挪开墙角几个看似随意堆放的空木箱和破麻袋。
杂物挪开以后，露出下方一块与布满灰尘和污渍的水泥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的边缘有着细微缝隙的厚重铁板！
那铁板中央，两个不起眼的拉环早已锈蚀。
这眼熟的模样让林易一怔，居然是一个下水道盖。
“快进去！林哥，快！”
石头低声说着，弯腰抠住拉环，手臂肌肉贲起，奋力向上提起。
“哐啷”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被门外更巨大的撞门声完美掩盖。
一块直径约六十公分的厚重圆形生铁窨井盖被掀开，斜靠在旁边。
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赫然出现，一股浓烈到难以形容的复杂腐败气味混合着阴湿的寒气，猛地从洞口中涌出。
果然是下水道！
林易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他在羊城行动期间多次利用下水道网络进行逃生的经历。
没想到，这次绝境中的生路，竟以这种方式出现。
“走！”
石头再次低吼，自己毫不犹豫地率先抓住洞口内壁嵌着的生锈铁梯，敏捷地向下滑去，身影迅速被下方的黑暗吞没。
林易紧随其后。
但在最后缩入洞口的瞬间，他单手发力，将那块斜靠着的沉重井盖猛地拖回原位！
“轰！！！”
几乎就在井盖与洞口边缘碰撞发出沉重闷响的同时，这堆杂物被彻底清开！
几个士兵躬下身子，手电光柱透过墙洞疯狂扫射着尘土飞扬的空气。
“人呢？！”
“搜！给我仔细搜，这小子狡猾得很，最爱用障眼法。”
孙铭九气急败坏地道。
很快，手电光就扫到了这块与肮脏地面几乎一色的铁板。
“有发现！”
“快打开，这里通向下水道！”
。。。。。。。。。。。。。。
井下漆黑如墨，只有手电筒射出的那一束昏黄光柱劈开浓稠的黑暗。
腐烂、腥臭、潮湿的混合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包裹着每一个毛孔。
石头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稳，踩在没过脚踝的污浊积水里，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林易紧随其后，手电光晃过两侧长满滑腻苔藓的砖壁，头顶偶尔滴下冰冷的水滴。
“这边！”
石头在岔路口几乎没有停顿，矮身钻进左侧较矮的管道。
显然，他事先探查过路线。
管道越发狭窄低矮，甚至有时需要匍匐前进。
远处隐约传来上面杂乱的叫喊和翻找声，但被厚厚的土层和曲折管道过滤，变得模糊而遥远。
两人七弯八绕，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朦胧的微光，还有一股相对新鲜的空气涌来。
石头加快速度，推开一块生锈的铁箅子，率先钻了出去。
林易迅速跟上，两人重新站在了地面上，身处一条堆满杂物罕有人迹的暗巷。
夜色浓重，空气清冷。
巷口阴影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出，是方辰。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看到林易完好，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弛，低声道：
“林哥，跟我走。”
很快，林易就坐进了方辰备好的车里。
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林易靠在椅背上，才真正感觉到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看着前面开车的方辰和副驾上正用干净布巾擦脸的石头，终于确信，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回到三人落脚的不起眼小客栈，推开二楼房间的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身影让林易心中一暖。
沈小曼立刻从桌边站起，她看上去清减了些。
眼下的青黑显示着她这几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林科长！”
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林易。
见他虽形容狼狈但精神尚可，这才松了口气。
“都在就好，这次多亏了你们把我救出来。”林易声音有些沙哑。
三人围桌坐下，石头灌了一大口水，脱去脏兮兮的衣衫。
林易则接过沈小曼打来的一盆水开始擦脸。
方辰在一旁三人汇报这几天采取的行动。
石头扮作送开水伙计混进新城大楼后，逐渐确定了林易和光头被软禁的位置。
同时，他和那些杂役一起干活抽烟，听他们发牢骚，慢慢拼凑出大楼里一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为了提前找出整栋楼的弱点，石头主动接近水电工老陈，帮他扛工具，甚至搭手修理简单的漏水。
老陈觉得这小伙子勤快、寡言、力气大，渐渐放松了警惕。
“陈师傅有时喝多了，会抱怨大楼
石头说：“我留了心，趁帮忙检修管道的机会，记下了几个关键的检修口位置，还有它们大致通向哪里。”
最重要的是，他还从老陈这里摸清了林易被关押楼层的主水管走向。
于是，石头利用送开水的时机，在楼下对应的房间位置以特定节奏敲击水管。
他不知道林易能否听见，但却在一切空隙时间进行不间断的尝试，终于在今天收到了回音。
那条备用管道口，就是他前几天帮陈师傅清理杂物时，不小心把几个空箱子挪过去挡住的。
方辰则补充了一些外部接应和侦查的行动细节，沈小曼则负责情报汇总和判断撤离路线安全。
林易默默听着，目光落在石头那双骨节粗大还沾着些许污渍的手上。
就是这个沉默得像块石头一样的年轻人，凭着胆大心细和一股近乎执拗的韧劲，在敌人的心脏地带，硬生生为他撬开了一条生路。
“石头。”林易开口，声音郑重：“我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
石头黝黑的脸庞有些发红，搓了搓手，只憋出一句：“林哥没事就好。”
沈小曼递过一杯热茶，温声道：“孙铭九丢了这么大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新城大楼乃至整个区域的下水道系统，恐怕很快会被他们彻底搜查和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