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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睁开眼时,天刚亮。
东阁的灯还亮着,油已快干,火苗低矮但未灭。他低头看案上纸张,昨夜写满字的文心笺静静摊开,墨迹沉实,没有晕染。手指碰了过去,指尖不再发抖。
他坐了一夜,身体僵硬,可头脑清楚。那些话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不是背来的,也不是抄来的。他知道它们有用。
窗外传来扫地声,是书院杂役在清理讲武堂前的落叶。他起身,动作缓慢,先活动肩颈,再深呼吸三次。体内的暖流还在,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凤冠残片贴着胸口,温润不烫。
苏云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热气往上飘。她把碗放在案边,没说话,只指了指茶汤。谢长安点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味道清淡,带着一点苦后回甘的气息,是白芷特制的方子,安神定志。
“你没睡。”她说。
“写了点东西。”他放下碗,“现在得去校场。”
“他们都在等。”
他换上练功服,外披轻甲,束发戴冠,执木剑出门。苏云浅跟在身后半步距离,手中抱着一卷空白册子和笔墨。两人一路走过长廊,守卫见到皆行礼,她也未抬头,脚步稳定。
校场已列阵完毕。
十二名少年分站两排,都是皇子、贵族子弟或禁军高官之后。阿蛮站在最前,赤手空拳,脸上有旧伤疤,眼神沉稳。教头立于场边,手持令旗。
比试从双人对练开始。
第一组交手不到十息,一人被摔出三步远,肩膀脱臼。教头皱眉,命人抬走。第二组打得久些,但招式重复,节奏呆板。谢长安站在观位,始终沉默。
直到第三组,禁军副统领之子出场。他穿重甲,持铁棍,连胜三人,气势压人。围观者中有低声议论,说这人将来必入羽林军。
谢长安看着他的步法。
左脚落地稍重,右膝弯曲角度不对。他记住了。
轮到阿蛮上场。
两人对立,未动。鼓声起,铁棍横扫,带风声。阿蛮侧身避过,逼近中线,却被一肘撞开。对方仗着力气,步步紧逼。
谢长安开口:“攻右膝。”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阿蛮一顿,立刻变招。下一瞬假意强攻中路,实则突袭下盘,一脚踹在其右膝侧面。那人闷哼一声,重心不稳,阿蛮顺势擒臂锁肩,将他按倒在地。
全场安静。
教头盯着谢长安,眼神变了。
第四组是群战演练。六人围攻一人,测试应变能力。前三人败得干脆,第四人撑了二十招,靠的是死守门户。第五人试图以巧破力,结果被撞飞。
轮到谢长安。
他走进场心,木剑横握,面对六名对手。鼓声再响,六人同时扑来。
他没有冲上去。
退了三步,站定,闭眼。
耳边传来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声。他听得出谁急躁,谁犹豫,谁留了后手。昨日写下的那句“上下隔绝,非奸即愚”突然浮现脑海。他明白了——动静之间,也有信息。
睁眼瞬间,他挥剑直刺中线。
最前面那人本能举盾格挡,其他五人随之调整位置。就在这一刹那,他侧身滑步,绕到左侧空档,木剑轻点第二人腕关节,模拟卸力制敌。
六人反应不及,阵型已乱。
他收剑后撤,立正,呼吸平稳。
教头举旗示意结束。
没人说话。刚才那一连串动作看似简单,却卡在所有人变招的间隙里,像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怎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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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出破绽的?”有人问。
“你们的脚步和呼吸不一样。”他说,“三人急,两人缓,一人藏力。急的想抢功,缓的在等机会,藏力的那个,是想诱我冒进。”
教头脸色凝重,转向监考大儒。老儒坐在高台,须发皆白,手中握着玉简记录。他开口:“谢长安,你说校场是做什么用的?”
“不是争胜负的地方。”他说,“是察人心、验制度、练协同的地方。一个人再强,打不了胜仗。一万个人想法一致,才能赢。”
老儒停笔,看了他很久。
然后写下八个字:**文可驭武,武以载道。**
比试结束,众人散去。阿蛮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谢长安没躲,回看他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但都知道对方懂。
苏云浅走到场边,打开册子开始记录。她写得很快,字迹工整。她记下了每一句点评、每一次判断、每一个细节。最后一页,她写下:
**文能见理,武能应变,二者合一,方可为将。**
她合上册子,交给随行文书,命其速送秋棠。自己转身回到谢长安身边。
“母亲会看到这些。”她说。
“我知道。”
“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她说过,真正的选择,不在看清问题,而在承担后果。”
他看向讲武堂屋檐。那里有一道裂纹,昨天还没有。风吹过,一片瓦松动了一下,但没掉下来。
“我们回去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出校场。阳光照在身上,不烫。苏云浅的手搭在册子上,指尖压着封皮。谢长安握着木剑,剑柄干燥,没有出汗。
回到东阁,他没坐下。
走到案前,拿起笔,蘸墨,在昨夜未写完的纸上继续落字。
第一句是:“政令不出宫门,则国事虚;耳目不通民间,则民心离。”
第二句是:“故治国如对弈,不在于子多,而在于势通。”
第三句还未写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侍从。
“殿下,西市急报,药材行查出一批南荒毒草,与幽冥道有关。秋棠大人请您定夺是否查封。”
谢长安停笔。
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头,对侍从说:“传令下去,查封该行,拘押掌柜,账本送监天司复核。另派医女查验周边药铺,若有类似药材,一律登记上报。”
侍从领命而去。
苏云浅站在旁边,拿出新纸准备记录。
谢长安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最后一句是:“文以明理,武以护民,二者不可偏废。今我所行,虽微,亦为开端。”
他放下笔,手稳,心静。
窗外,老槐树影晃了一下。
瓦片从屋檐落下,砸在台阶上,碎成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