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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放下笔,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侍从领命而去,脚步声远去。
他盯着那句未写完的话:“文以明理,武以护民,二者不可偏废。”
门外又传来新的脚步声,这次是秋棠的人。
来人递上一份急报:西域佛国使团已至城外,鸿胪寺奏请安排接见,礼部备下了回礼清单,请皇子定夺时辰。
苏云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册子。
她没说话,只把笔收进袖中,等着他开口。
谢长安起身,走到窗边取下披风。
“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入城,现在停在鸿胪寺驿馆。”
“他们带了什么?”
“一匣天珠,说是贺殿下文武双全之礼。”
他系好衣带,转身往外走。
苏云浅跟上,秋棠的人留在原地等命令。
宫门前石阶铺着新扫的青砖,阳光照得发亮。
西域使臣立于阶下,身披赭红袈裟,额间金砂印清晰可见。他双手捧着锦匣,低头诵了一句佛偈。
谢长安站在殿前第三级台阶,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人抬头时,瞳孔有一瞬收缩,像是看清猎物的猛兽。
“此珠何年采自何寺?”他问。
使臣顿了一下。“传承久远,名录散佚。”
声音平稳,但呼吸节奏变了半拍。
苏云浅记了下来。
她低头写字的动作很轻,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有声音。
谢长安这才抬手。
指尖碰到锦匣边缘时,胸口一阵微热。
凤冠残片动了。
他打开匣盖。
天珠通体乳白,表面有细密纹路,像脉络一样延伸。
没有光华四射,也没有异香扑鼻,可它就在那里,安静得不像凡物。
他合上盖子。
“替我谢过贵国国师。”他说,“此礼厚重,我当亲启。”
使臣低头退后三步。
仪式结束,礼成。
谢长安转身回宫,手里提着锦匣。
苏云浅走在身后半步,手中册子翻到了新的一页。
回到东阁,他先让侍从熏香。
烟从铜炉升起,绕梁一圈,落进墙角的陶罐里。
然后他取出青玉盘,放在案中央。
天珠被放上去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像是石头碰到了骨头。
他闭眼。
昨在校场听脚步辨人心,今日他用同样的办法听气。
呼吸放慢,心跳压低,意识沉下去。
凤冠残片开始发热。
视野边缘浮出淡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围向天珠。
那些线不是实体,却带着拉扯感,像要把它从盘子里拽出来。
他睁开眼。
写下四个字:“气运排斥。”
再闭眼。
这一次他不动心神,只让身体自然反应。
天珠的精神力渗出一丝,顺着指尖爬上来。
暖,但太整齐。
每一道波动都像尺子量过,间隔一致,频率相同。
这不是修行所得。
是人为封存的东西。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力量,从来不会规整得像刀切出来的豆腐。
他写下第二行字:“惠而不仁,利而藏机。”
苏云浅站在旁边看。
她没问写了什么,只拿出一张符纸递给谢长安。
那是白芷早前给她的安神符,贴在盒子外能镇心神。
他接过,贴在檀木盒上。
然后把天珠收进去,放进东阁密柜。
柜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温度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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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话。
苏云浅翻开册子最后一页,写道:“献礼时间选在校场比试之后;提及‘少年英才’共三次;随行译官左腕戴刻梵文轮回图铜牌。”
她合上册子,交给随行文书。
“送秋棠。”
谢长安坐在案前,拿起一本《西域风土志》。
书页翻动,沙沙作响。
他读到一段:迦叶寺护法僧不持戒律,专修转识术,能借外物摄人心神。若受其赠礼而不察,三年内必为其所控。
他把这页折了个角。
继续往下读。
夜深,烛火跳了一下。
他仍坐着,书没合上。
苏云浅进来,端来一碗茶。
他摇头,没接。
“你还记得今天那个使臣的眼神吗?”他忽然说。
“记得。”
“阿蛮讲过,狼看羊,也是那样。”
她站着没动。
窗外风吹檐铃,响了一声。
谢长安翻过一页书。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
他用指甲划过一行小字:“……天珠非宝,乃试心之器,得者若无主念,反为傀儡。”
他停下手指。
目光停在这句话上。
片刻后,他低声说:“他们不是来送礼的。”
苏云浅点头。
她在旁边坐下,抽出空白纸准备记录。
“是来考试的。”他说,“考我能看多远,能忍多久,能不能识破他们的局。”
她写下第一句:“敌欲试我,我亦可借势观敌。”
谢长安没再说话。
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旧图。
是西域地形图,标注了七座寺庙位置。
其中迦叶寺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两个小字:禁地。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将图抽出来,压在砚台底下。
第二天清晨,秋棠的人送来第一份情报。
使团入住驿馆当晚,有密会。
焚香祷告,所诵经文非正统佛法,内容涉及“识海种念”。
谢长安看完,把纸条烧了。
灰落在铜盆里,一点一点黑下去。
苏云浅进来时,他正在重新整理昨日笔记。
她带来一份新的观察录,封面写着《西域献礼观察录·初稿》。
他接过,翻开第一页。
上面列了三点异常:一是使臣献礼时始终避开日光直射;二是锦匣内衬布料含微量迷魂草粉;三是迦叶寺近年从未对外赠珠,此次为首例。
他看完,合上册子。
“告诉秋棠,盯紧那个译官。”
“已经安排了。”
“还有,查一下近十年有没有其他国家收过类似礼物。”
苏云浅记下指令。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一下。”
他从密柜取出檀木盒,打开一条缝。
天珠静静躺在里面,表面纹路似乎比昨天多了几道。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今晚我要再试一次。”
“你要做什么?”
“让它自己动起来。”
她没再问。
只是点头,退出门外。
谢长安坐回案前。
他把《西域风土志》摊开,笔蘸了朱砂,在迦叶寺位置画了个圈。
然后他写下一句话:“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来了,就别想轻易走。”
他吹干墨迹,将纸压在砚台另一侧。
两页纸,一边是地图,一边是批注,中间隔着一方旧砚。
窗外,一片叶子落下,砸在廊柱上,碎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