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深且长，石阶湿滑，壁上渗着水珠。鄂尔泰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胤禛搀扶着静安大师居中，青鸾和几个寅三成员殿后。众人脚步匆匆，但都尽量放轻声音，谁也不知道这条密道是否已被守密会或胤禩的人发现。
走了约一刻钟，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平坦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借着微弱的火光，胤禛看清了壁画的内容——是孝庄太皇太后的一生。从科尔沁草原的少女，到皇太极的庄妃，再到顺治朝的太后，康熙朝的太皇太后。最后一幅画，是她晚年时站在潭柘寺这棵松树下，手中托着一朵莲花。
莲花有七瓣，其中三瓣被涂成了金色。
“这是……”青鸾低声道。
“是孝庄留下的指引。”静安大师虚弱地说，“老衲听师父说过，孝庄在晚年时，将许多秘密刻在了几条密道的壁画中。只有集齐线索的人，才能看懂全部含义。”
胤禛仔细看那朵莲花。七瓣金莲，三瓣金色，四瓣空白。金色花瓣的位置，与他已点亮的三瓣完全吻合。而空白花瓣中，有一瓣上刻着极小的字。
他凑近细看，那是用满文刻的一句话：“月满之时，龙气最盛。以龙血点之，可现真形。”
龙血点之？是指用真龙之血点在这瓣莲花上吗？
“大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静安大师眯眼看了片刻，缓缓道：“这是说，在满月之夜，用皇帝的血滴在这壁画上，会显现出隐藏的线索。但具体是什么线索，老衲也不得而知。”
胤禛心头一动。康熙的真龙之血，他本就需要取得。但如果康熙已经……他不敢往下想。
众人继续前行。甬道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个石室。石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盖上同样刻着七瓣莲花，这次七瓣都是金色的。
“小心有机关。”鄂尔泰拦住胤禛，自己上前检查。他仔细观察地面和墙壁，又用刀鞘轻轻敲击石桌周围，确认没有陷阱，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羊皮纸和一枚玉佩。羊皮纸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胤禛展开，上面是孝庄的亲笔：
“后世子孙若见此信，则大清已至危难之际。哀家与守密会之约，三百年为期。期满之后，守密会必有所图。然哀家留有三物制衡：一曰红线网络，可护龙脉；二曰七瓣金莲，可镇魂魄；三曰九龙玉佩，可开密库。”
“九龙玉佩在此，持之可开乾清宫地宫之门。地宫中藏有守密会信物及哀家所留后手。然开地宫需满足三条件：月满之夜、龙血为引、七瓣金莲已亮其四。”
“若尔等已至此，则前两瓣已亮，第三瓣在望。第四瓣之线索，在畅春园澹宁居地下密室。取之，可点亮第四瓣。切记，七瓣全亮之前，莫要轻开地宫，否则恐有灾祸。”
信末落款：“孝庄文皇后绝笔，康熙二十六年冬。”
康熙二十六年，正是孝庄去世那年。原来她在临终前，已经布下了如此周密的局。
胤禛拿起那枚玉佩。玉佩通体洁白，雕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龙，龙眼处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火光下如血滴般鲜艳。这就是九龙玉佩，打开乾清宫地宫的关键。
他收好玉佩和羊皮纸，看向静安大师：“大师可知畅春园澹宁居地下密室？”
“知道。”静安大师点头，“那是皇上年轻时修建的一处密室，用来存放一些……不宜示人的东西。入口在澹宁居书房的书架后，需要特殊机关才能打开。但那里现在肯定被八爷的人把守着。”
“必须去一趟。”胤禛握紧玉佩，“点亮第四瓣金莲，才能打开地宫。地宫里的东西，可能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可是四爷，您的身体……”青鸾担忧地看着他。胤禛脸色苍白，肋下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血迹还在渗出。燃血丹的副作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撑得住。”胤禛咬牙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鄂尔泰从怀中取出一个怀表——这是楚宁留下的，寅三的装备之一。表针指向丑时初刻：“刚过子时，现在是丑时了。”
满月之夜已经开始了。血月当空，守密会虽然仪式被破坏，但一定还有其他行动。
“从这里到畅春园需要多久？”
“密道出口在城西的一处民宅，从那里到畅春园，骑马需要半个时辰。”鄂尔泰道，“但现在是戒严时期，街上全是八爷的人。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
胤禛沉吟片刻：“分头行动。鄂尔泰，你带静安大师和受伤的兄弟去安全的地方疗伤。青鸾，你跟我去畅春园。”
“主子，我也去！”青鸾急道。
“你伤势也不轻，需要休息。”
“不，我能行。”青鸾挺直腰板，“我的命是主子救的，这种时候更不能退缩。”
胤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记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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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明白。”
众人继续前行。密道出口果然在一处民宅的柴房里。宅子空无一人，显然是寅三早已准备好的安全屋。鄂尔泰安排人手警戒，又找来干净的水和食物。
胤禛简单吃了些东西，又处理了伤口。燃血丹的药效已经完全过去，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但他强行打起精神，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丹药。
“四爷，不能再服了！”青鸾拦住他，“了然禅师说了，这丹药损寿严重，您已经服了两枚……”
“顾不上了。”胤禛推开她的手，“满月之夜，守密会一定会再次行动。如果我们不能在黎明前点亮第四瓣金莲，打开地宫，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吞下丹药。熟悉的灼热感再次涌遍全身，但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像沙漏里的沙，能听见每一粒落下的声音。
但他没有后悔。
众人分头行动。鄂尔泰带着静安大师和伤员留在安全屋，胤禛和青鸾则换上夜行衣，从后门悄悄离开。街上果然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两人只能走屋顶和小巷，避开巡逻队。
丑时三刻，他们终于来到畅春园西墙外。园内灯火通明，守卫比平时多了数倍。但胤禛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找到一处隐蔽的排水口——那是当年修建时留下的疏漏，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两人从排水口潜入园内，借着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悄悄向澹宁居靠近。澹宁居外更是重兵把守，至少五十名侍卫将整个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进不去。”青鸾低声道。
胤禛观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有办法。澹宁居有条暗道通往湖边的水榭，是皇阿玛年轻时为了偷溜出宫修的。入口在湖边第三块石板下。”
他们绕到湖边，找到那块石板。石板果然可以掀开，下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两人先后钻入，沿着窄道爬行了约十余丈，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
推开暗门，他们已经身处澹宁居书房内。书房里一片漆黑，但胤禛能闻见熟悉的墨香和药味。他摸索着走到书架前，按照记忆中的方法，依次拉动几本书。
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墙壁。墙壁上有个莲花形状的凹槽，与九龙玉佩的大小完全吻合。胤禛将玉佩按入凹槽，墙壁缓缓旋转，露出了向下的阶梯。
两人点亮火折子，走下阶梯。下面是个不大的密室，约两丈见方。密室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卷宗和盒子。
胤禛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紫檀木盒——与潭柘寺密道中那个一模一样。他打开盒盖，里面果然是一枚金色晶体。晶体自动飞出，融入他怀中的晶片。
第四瓣金莲，亮了！
晶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四瓣金莲同时旋转，楚宁的虚影在这一刻清晰得几乎实体化。她睁开眼睛，看向胤禛，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胤禛，”她开口，声音真实地响在密室中，“你点亮了第四瓣，也触发了最后的倒计时。”
“什么倒计时？”
“七瓣金莲全部点亮后，我必须在七个时辰内做出最终选择——要么彻底融合魂魄成为完整的人，要么引爆魂魄加固封印。”楚宁的虚影缓缓道，“现在第四瓣已亮，第五瓣的线索在乾清宫地宫，第六瓣在昆仑，第七瓣……在守密会手中。”
“守密会？”
“是的。”楚宁点头，“当年孝庄与守密会达成协议时，将第七瓣金莲交给了他们保管，作为制衡。如果他们毁掉第七瓣，我就永远无法完整，也无法做出选择。所以，我们必须从守密会手中夺回第七瓣。”
胤禛感到一阵无力。时间如此紧迫，敌人如此强大。但他没有退路。
“第五瓣在乾清宫地宫，我们现在就去取。”
“等等。”楚宁叫住他，“地宫需要龙血才能打开。而现在能取龙血的人……”
两人同时沉默了。康熙病危，真龙之血难取。若康熙驾崩，龙气消散，龙血就无效了。
就在这时，密室上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八爷，密道入口在这里！”
“搜！一定要找到他们！”
胤禩的人发现了密道。
青鸾拔剑：“主子，您快走，奴才断后！”
但胤禛摇头：“一起走。楚宁，还有其他出口吗？”
楚宁的虚影指向密室另一侧：“那里有个暗门，通往湖底。但很危险，需要闭气潜游至少五十丈。”
“走！”
三人冲向暗门。门后果然是水道，冰冷刺骨。胤禛和青鸾深吸一口气，跳入水中。楚宁的虚影化作一道流光，回到晶片内。
水下黑暗无光，只能凭感觉向前游。胤禛感到肺里的空气在快速消耗，眼前开始发黑。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就在他几乎撑不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他奋力游出水面，大口喘息。青鸾也随后浮出，两人已经身处畅春园外的护城河中。
岸上传来追兵的声音，但距离尚远。两人爬上岸，躲进一片树林。
胤禛瘫坐在地，剧烈咳嗽。丹药的副作用和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颤抖。青鸾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远处紫禁城方向突然传来钟声。
不是报时的钟声，而是……丧钟。
一声，两声，三声……整整二十七响。
康熙驾崩了。
胤禛跪倒在地，对着紫禁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血月之下，紫禁城上空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时空之门，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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