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与鄂尔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向寺庙废墟冲去。身后十几个寅三精英紧随其后，刀剑出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山路崎岖，但众人脚步如飞，转眼已到废墟边缘。
潭柘寺的残骸在月色下如同巨兽的骨架。大殿早已坍塌，只余几根焦黑的梁柱斜插在瓦砾堆中。但在原本大雄宝殿的位置，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正在运转。阵法呈九宫格状，每个格子里都刻满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阵法边缘，数十个灰衣人跪成一圈，口中念念有词。他们双手结印，将一道道黑光注入阵法中心。中心悬浮着五枚碎片——原本六枚，其中一枚已经炸裂，碎片四散在地。五枚碎片围成的圆环正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阵法边缘就有一个麻袋炸开。
胤禛看见，那些麻袋里都是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被堵着嘴捆着手脚。麻袋炸开时，一团模糊的白色光团从人体内被强行抽出，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被吸入圆环。失去生魂的肉体迅速干瘪，化作皮包骨的尸骸。
已经九十七个了。还差两个。
“杀进去！”胤禛低喝。
寅三精英如离弦之箭扑向灰衣人。战斗瞬间爆发。灰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后山突袭，仓促应战，阵型被打乱。但守密会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很快稳住阵脚，双方陷入混战。
胤禛的目标是阵法中心。他挥剑斩杀两个挡路的灰衣人，冲向那五枚碎片。但就在他接近阵法边缘时，地面突然亮起无数符文——是第二重防护阵法。
符文化作黑色锁链，从地面窜出，缠向他的双脚。胤禛挥剑斩断锁链，但锁链断而不散，化作黑烟重新凝聚。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间将他重重围困。
“四爷！”鄂尔泰想要救援，却被三个灰衣人死死缠住。
胤禛感到丹药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斩缘剑上。剑身爆发出刺目的七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黑色锁链如冰雪消融。
但他也感到一阵眩晕。燃血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寿命在加速流逝，视野边缘出现重影。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行提气，纵身跃入阵法中心。五枚碎片感应到他的靠近，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圆环中心，那个空缺的位置开始产生强大的吸力，要将他怀中的晶片强行吸出。
胤禛死死按住胸口。晶片剧烈震动，七瓣金莲的光芒穿透衣料，与五枚碎片的黑光激烈对抗。他能听见晶片中楚宁的呻吟——她的魂魄在沉睡中被强行扰动，痛苦不堪。
“交出碎片！”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阵法外传来。
胤禛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废墟阴影中缓缓走出。那人穿着纯黑斗篷，兜帽低垂，完全遮住面容。但透过帽檐的缝隙，能看见一双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两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影先生。
“你终于现身了。”胤禛握紧剑柄。
“不是现身，是投影。”影先生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重重回音，“四贝勒，你很顽强。但到此为止了。交出07号志愿者的魂魄核心，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如果我不交呢？”
“那你会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影先生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阵法边缘最后两个麻袋，“看见了吗？那两个祭品，是你认识的人。”
麻袋突然炸开，露出里面的两个人——一个是青鸾，另一个是静安大师！
两人都昏迷不醒，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他们身上缠满了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虫子般在他们皮肤下蠕动。
“你——”胤禛目眦欲裂。
“很意外？”影先生冷笑，“你的侍女在天津卫落单时，就被我们的人抓住了。至于这个老和尚，他以为能拦住追兵，可惜……实力不济。”
青鸾和静安是最后两个祭品。一旦他们的生魂被抽取，九十九个祭品凑齐，阵法将完全启动。那时不仅楚宁的魂魄会被强制抽出，时空之门也会被强行打开。
“放了她。”胤禛一字一句道。
“可以。”影先生点头，“用你手中的碎片换。一物换一物，很公平。”
胤禛低头看向怀中的晶片。晶片里的楚宁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她能听见这一切吗？如果她醒来，会让他怎么做？
他想起楚宁在茅山溶洞说的话：“若月满而三物未齐，则杀局启。”现在三物未齐——参王根须还在长白山，真龙血未取，暖玉核心在潭柘寺地下但尚未到手。月将满，杀局已启。
但他又想起在长白山天池，她魂魄完整时说的：“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第三条路。谢谢你不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
胤禛握紧剑柄，做出了决定。
“鄂尔泰！”他高喊，“救青鸾和静安！”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斩向阵法中心的五枚碎片。但不是斩向碎片本身，而是斩向碎片与阵法连接的符文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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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消耗大量精血，但他没有停。斩缘剑的七色光芒在黑色阵法中撕开一道道裂口。五枚碎片的旋转开始紊乱，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影先生怒喝：“你找死！”
他双手结印，黑色阵法骤然收缩，所有力量集中压向胤禛。胤禛感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但他咬紧牙关，继续挥剑。
第四剑，第五剑。
五枚碎片终于失去平衡，其中两枚撞在一起，轰然炸裂！爆炸的冲击波将胤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瓦砾堆中。他咳出一口鲜血，胸前的晶片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但阵法破了。
黑色光芒迅速黯淡，那些蠕动如活物的符文开始溃散。灰衣人们纷纷吐血倒地，阵法反噬让他们遭受重创。
影先生的投影开始模糊：“四贝勒，你会后悔的……满月将至，门一定会开……即使没有完整祭品……”
投影彻底消散。
鄂尔泰已经救下青鸾和静安，割断他们身上的束缚。青鸾悠悠转醒，看见胤禛，眼中闪过惊喜：“主子……”
“别说话。”鄂尔泰扶起她，“能走吗？”
“能。”青鸾勉强站稳，又看向静安，“大师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救治。”
胤禛挣扎着站起，肋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襟。但他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阵法中心。五枚碎片已经炸毁三枚，剩余两枚黯淡无光地落在地上。他捡起碎片，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时空能量正在快速流失。
他看向怀中的晶片。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心，七瓣金莲的光芒明显黯淡了。楚宁的虚影更加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
“楚宁……”他轻声呼唤。
晶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但很快，温度又降了下去。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是胤禩的人赶到了。火光如龙，从山下蔓延上来，至少数百人。
“四爷，必须立刻撤离。”鄂尔泰急道。
“走密道。”胤禛指向废墟深处，“孝庄在潭柘寺留下的密道应该还能用。”
众人搀扶着伤员，向废墟深处退去。在原本藏经阁的位置，胤禛按照红线网络中的记忆，找到一块刻着莲花纹的石板。他按下其中一瓣莲花，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最后一个进入密道时，胤禛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已到废墟边缘，胤禩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而在东方天际，一轮满月正缓缓升起——不是银白，而是诡异的暗红色，像浸透了血。
血月当空，满月之夜终于到了。
密道在身后关闭，将火光和追兵隔绝在外。黑暗中，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胤禛摸出怀中晶片，借着微弱的光查看。裂纹又扩大了些，但七瓣金莲还在缓缓旋转。楚宁的虚影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眉头舒展，像是在安睡。
但胤禛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守密会的仪式虽然被破坏，但影先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满月将至，门一定会开。”
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而康熙那边，不知现在如何了。
密道很长，不知通向何方。但胤禛隐约感觉到，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深的黑暗，和更艰难的抉择。
手中晶片的温度，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也是唯一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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