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自嘲道:
“亏得几位,都是大忙人,特意提前过来碰头。如今咱们跟没头苍蝇似的猜,白白耗费精神,唉……等中午,我请客吃所里食堂的小灶,算是赔不是。”
范工摆手道:
“苏同志说的什么话。大家能在这儿碰上,就是缘分,又都冲着解决实际问题来的,何必客气。”
他在几人里年纪最长,早已过了争强好胜的阶段。
只想把手头负责的设备设计任务完成漂亮,依托周老师、苏工、林工这些在各领域都有建树的实干家,好多收集些一线反馈,改进自己的图纸,也算对得起国家的培养。
因此,对于他们交流的信息、提出的需求,范工向来默默记下,只盼自己的设计能更贴合实际。
“对了,最近可听说有哪个厂,在微生物应用上有了突破性进展?”
范工忽地问道。
“没听说。搞出点成绩不容易,要么是当成看家本事捂着,要么就是写了报告层层上交。
何工那样的厂子,虽然解决了实际问题,可缺了论文和专家鉴定,名气总归传不开,怕是很难进入通常的交流渠道。”
苏静笑吟吟的,又说道:
“这样吧,待会儿不管谁主讲,咱们都仔细听。
有什么值得深挖的点,散会了别急着走,再对对笔记。
真有价值,咱们分头去联系落实,也算没白来。”
周明理面露赞许,点了点头:
“苏工这话在理,咱们就得有这股劲!”
苏静扬眉一笑。
几人正低声聊着,眼见着离开会时间越来越近,走廊里人也多了起来,各自整理着衣领,准备入场。
他们虽都是单位里的骨干,手上都有一摊子事,以及等着要攻克的技术难关。
一天不把生产里的疙瘩解开,始终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都留神听吧,但愿不虚此行。”
林雪最后检查了一下笔记本和钢笔,临进门前还不忘提醒,毕竟这种会可遇不可求,主讲人水平高低,直接决定了这一上午的价值。
在她看来,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经验,才是最值得学习和传播的。
“希望吧……”
苏静正说着,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位所里的工作人员探出身,手里拿着份名单,神情有些紧张,冲着走廊问:
“红星机械厂的何雨柱,何工到了吗?请何工再确认一下讲稿和设备!”
因其工作人员问得急,声音又有些大,惹得旁边几位正在寒暄的其他单位代表侧目,有人低声嘀咕:
“这么郑重?这何雨柱什么来头?”
工作人员顾不上解释,边看名单边又朝走廊张望:
“麻烦哪位同志帮忙看看……主讲老师得提前最后确认一下流程!”
范工瞥见那工作人员手里的名单,最上面一栏分明写着“主讲人:何雨柱(红星机械厂)”,他眼皮猛地一跳,看向周明理和苏静。
周明理与苏静正要随着人流往里走,却听见旁边一位:
“同志,我就是何雨柱。资料都准备好了。”
众人闻言,齐齐扭头看去。
走廊口出现了一刹那的安静。
“何……何工?”
苏静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惊讶。
“今天的主讲人……是您?!”
……
……
四合院贾张氏家。
炕头上,她盘腿坐着,正纳鞋底呢。
她撩起眼皮瞥了秦淮茹一眼:
“又有啥事?那羊钱可是给够了,羊也在小棚里拴好了。”
秦淮茹脸上堆着笑,眼睛都亮了:
“妈,我看了!那羊奶子鼓着呢,乡下人说就这几天能下奶。
这回好了,咱棒梗天天有奶喝,肯定长得壮实!”
贾张氏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手里鞋底攥紧了:
“羊是有了,奶呢?一滴还没见着。
再说,这好东西进了院,那帮邻居能不瞅见?
到时候这个来借一碗给孩子喝,那个来讨半碗给老人补,你给不给?”
秦淮茹一听不乐意了,婆婆这意思是说她不会挡事儿?
“妈!棒梗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有好东西当然先紧着他!别人来借,不给就完了!”
贾张氏嘴一撇,一脸算计的神色,
“不给?你说得轻巧!一个院住着,天天打头碰脸的。
傻柱要是嬉皮笑脸来要,你脸皮能那么厚?
一大爷要是端着架子过来,说是帮助困难户,你敢驳他面子?”
秦淮茹觉得婆婆想太多,话也赶着出来了:
“妈!咱家当初咬牙买羊为了啥?不就为棒梗身体能好吗?”
贾张氏脸一拉,声音压低了:
“你呀,死脑筋!奶是好,可要是光棒梗一人喝,全院都红眼瞅着,那才是惹事儿呢。不患寡而患不均,懂不?”
秦淮茹眉头拧起来了:
“那您说咋办?总不能白送人吧!”
“想得美!”贾张氏啐了一口。
儿媳妇这态度,让贾张氏心里踏实了点,知道她还算把自家东西当回事。
可没等她高兴,就听见秦淮茹小声试探:
“那……要是羊奶真有多,棒梗喝不完……院里谁家实在想要,也不是不能……说道说道。
我听说前巷刘家孙子拉稀,大夫说羊奶养人。后跨院赵老师他娘,身子也虚……”
贾张氏抬起眼皮,瞅了秦淮茹一眼,慢悠悠接过话:
“说道?是得好好说道。羊是咱花钱的,草是咱费力弄的,挤奶也是咱的功夫。这奶啊,它不是自来水。”
她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
“真要有多的,谁想要,行啊。
按外面卖的价钱算,要不……拿值钱的东西来换。
鸡蛋、白面、工业券,都行。
价钱合适,让他们尝尝也行。这啊,叫谁也不欠谁的,谁也说不出啥。”
秦淮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噼里啪啦打起算盘,脸上那点犹豫也没了,换上一副热切样:
“妈,还是您想得明白……这样别人没话说,咱也不亏。那这价钱……咱定多少?”
贾张氏重新拿起鞋底,麻线使劲一拉:
“急啥?等奶下来了,看有多少,再看谁最着急要。这价钱嘛……得看情况。”
“反正,不能便宜他们喽!”
贾张氏把鞋底往炕沿上一磕,撩起眼皮,
“淮茹啊,羊是进了门了,可这畜生不是请回来的祖宗,光看着不行,得喂。”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来活儿了,脸上还得撑着笑:
“妈,我知道,我下班就去捡点菜叶子……”
“光捡那点破菜帮子够干啥?”贾张氏打断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羊现在正是要下奶的时候,得吃好点,奶水才足,才养人。棒梗正等着呢。”
秦淮茹心里一凉,直愣愣瞅着贾张氏那张油光光的脸。
她虽知道这婆婆向来算计,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可这话听在耳朵里,还是硌得慌。
让她去东家借、西家讨,那不就是摆明了把她推到前头丢人现眼吗?
一个年轻媳妇,三天两头为只羊张嘴求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可她秦淮茹嫁进贾家这么多年,伺候老的拉扯小的,没功劳也有苦劳,这种豁出脸皮的事儿,她打心眼里不乐意!
“棒梗是我儿子,我当妈的操心应该。可这满院子借东西的活儿……传出去,我成啥人了?”
一想到邻居背后指指点点,她就浑身不自在,脸上臊得慌。
像她这样在轧钢厂有正经工作的,真要开口,也得是互相帮忙、有来有往才行!
就算日子紧巴,时运不济,跟一大爷、傻柱他们说说难处,讨点主意,也好过现在。
至少,还能留点脸面,不让人看扁了……
见秦淮茹脸色不好看,贾张氏立马凑近些,
“淮茹啊,你傻呀!那羊现在是咱家的,奶水足不足,全看喂得好不好。光靠咱自家那点烂菜叶子、涮锅水,够干啥?”
她声音压低,字字句句都往为孙子好上引。
“妈能真让你去丢人?这不是没法子嘛!棒梗正需要营养,你当妈的,为了孩子,舍下点脸面有啥?”
她语声放软,话里话外却透着不容拒绝。
“妈跟你商量,你出去借东西,话得这么说。别直愣愣地要,得诉苦,得说难处。”
秦淮茹眼睛动了动,仔细听着,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就是心里纳闷,婆婆这算计人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不瞒你说,这也不是妈的主意,前院你三大妈就这么干过,灵着呢。”
贾张氏盘腿坐正,眼巴巴瞅着秦淮茹,仿佛这儿媳妇就是她手里那张能换来好处的牌。
“淮茹你不知道,咱家今年光景多紧。
你工资就那些,粮本上的定量有限。
几位大爷眼瞅着年纪大了,往后院里说话还管不管用……妈让你去借,也是盼着羊养好了,棒梗身体壮实,咱家在院里也能硬气点。”
贾张氏软硬兼施,又是讲道理,又是打感情牌,总算让秦淮茹心思活动了。
她迟疑道:“可……咋跟人开口啊?三大爷、一大爷他们都不是傻子,不好糊弄。”
贾张氏显然早有盘算,羊进院前就琢磨透了。
“你先去后院老太太那儿探探口风,就说棒梗身子弱,买了只羊想挤点奶给他补补,可这牲口吃得多,家里实在没多余嚼裹了。看她咋说。”
“她要是面露难色,你就抹抹眼睛,说当妈的看着孩子瘦心里跟刀割似的。”
“她要是还不松口,你再……”
说到这儿,她把早就想好的词儿倒出来:
“你就可怜巴巴问她:老太太,您最疼孩子了。就一点麸皮、菜帮子,在您这儿不算啥,可就能救救我们棒梗。您就当真舍不得?”
秦淮茹低着头琢磨,觉得婆婆这话说得挺刁。
后院老太太心软,又好面子,这么一激,没准能成。
“妈,这话是不是太……直接了?求人帮忙,还得软和点。”
她想了想,捏着嗓子学那为难的调调:
“老太太,您要实在不方便,就算了……只怪我们棒梗没福气,摊上这么个穷家。……妈,您看这样行不?”
贾张氏一拍大腿:
“行!太行了!还是你会说话!任那老太太多精明,也得顺着你话头走!”
秦淮茹白了她一眼,又说:“光靠说好话不行。人家借了东西,咱总得许点啥。”
“好比驴拉磨,眼前得吊根胡萝卜。”
贾张氏一皱眉,本来想说以棒梗可怜巴巴的样子,加上秦淮茹这诉苦的功夫,就够让人掏东西了,何必再添代价。
但转念一想,那羊奶才是真要紧,遂问:“你有啥打算?”
秦淮茹声气柔下来:“您不是说了嘛,等羊下奶了,要是有多的,可以商量着给点。”
“到时候,谁家借了东西帮了忙,咱给奶的时候,不就好商量了嘛。价格……也能松动松动。”
贾张氏顿时有点不乐意,那羊奶在她心里可是能换硬货的。
“不过是空口人情罢了。”秦淮茹劝道,
“等棒梗喝上奶,身子一天比一天好,白白胖胖的,在院里一走。”
“那时候,谁不夸您这当奶奶的会持家,心疼孙子?咱家在院里,说话不也更有分量?”
贾张氏听得心里舒坦,点头道:“就照你说的办!”
婆媳俩对视一眼,好像已经看见羊奶哗哗流,棒梗蹭蹭长的好光景。
贾张氏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前些日子我听傻柱念叨,说看见许大茂从乡下弄了半袋子豆渣?说是喂鸡?”
秦淮茹皱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嗯,听说是。许大茂那人,抠搜得很,有点好东西就藏着掖着。”
“他媳妇娄晓娥倒还好说话些。以前见着棒梗,还给过糖吃……”
说到这儿,她脸上有点不自在。
“我本来不想跟他家打交道,谁料许大茂上次见了我,阴阳怪气,说什么贾家日子越过越回去了,都养上畜生了!真气人!”
贾张氏眼神一眯,照儿媳妇说来,这许大茂分明是个小气刻薄的。
可他手里有豆渣啊,那是喂羊的好东西。
“我怕直接去找他,碰一鼻子灰,还让他看笑话。”
秦淮茹接着道:“谁知道他后来见着棒梗瘦,又假惺惺说,孩子可怜见的,有啥困难说一声。哼,虚情假意!”
贾张氏脑子转得快,照儿媳妇说来,许大茂这人既好面子,又小心眼。
可那豆渣,终究是喂羊的好东西。
“淮茹啊,妈寻思着,要不……”
“别提借,就说换。咱家羊以后下了奶,给他们家也留一碗,补补身子。你看成不?”
秦淮茹心里不情愿,从前是许大茂见她就说怪话,如今却要她上门求换东西,脸上实在挂不住。
“妈,我再想想……”
“行,你琢磨琢磨。”贾张氏也不逼她,慢悠悠道:
“羊可是张嘴等吃的。棒梗也等奶喝呢。”
秦淮茹不吭声了。
“我先去小棚看看羊。”贾张氏说着,挪下炕:
“你呀,都是为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