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留粮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他面容愁苦,头上的白发在此刻尤为刺眼。
怎么办?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像目前除了秦凤英说的办法,就没有其他路可走。
按照她的办法,那绝对不行。
可真真怎么办?毕竟养了十八年,花了这么多钱,总不能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去死。
他抬起头,望向病床上的秦真真。
她那么瘦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倒。
再待下去,这孩子的身体恐怕真的撑不住,小命都不保。
一边是全家人的万劫不复,一边是女儿的性命。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扯成两半。
他这个当爹的,太没用了。
秦留粮的拳头狠狠砸在膝盖上,恨自己的无能。
秦凤英不耐烦了,感觉这一家子拿她的好心当驴肝肺。
别的也管不了了,人家也不听他的,把自己闺女带走是正经。
“秦真真,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妈走?”
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聚焦在秦真真身上。
秦真真泪眼婆娑的看着秦凤英,眼神里都是哀求和挣扎。
凄惨的喊了一声,“妈……”
“如果要牺牲全家为代价,我不能跟你走。”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妈,你别逼我了,我真的做不到。”
好家伙,明明是她要走,也明明是她叫秦凤英来的,现在又整了一出你别逼我的戏。
秦凤英感觉背后的锅沉甸甸的。
“妈,你,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你肯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对不对?”,秦真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在我是你亲生女儿的份上,看在我爸妈养了我十八年,没有亏待我,好吃好喝供着我的份上……”
“妈,我不想我爸妈为了我,遭那份罪。”
“呜呜呜呜呜……”
她说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趴在被子上痛哭。
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只要能找到一个不连累秦家的办法,她就会离开。
她把所有的难题,都推回给了秦凤英。
白月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真是感动够呛啊!
别人家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断绝关系了。他们家真真却一而再的拒绝回城。
还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亲啊!
没白养。
“妈的心肝儿啊,你别哭了,别哭了。妈的心都碎了。”
她心疼地给秦真真擦着眼泪。
“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你孝顺。”
“是爸妈没本事,是爸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们受苦了。”
白月抱着秦真真,也跟着哭了起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那场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秦留粮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眼眶也红了。
秦北战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母亲和妹妹,心里也堵得难受。
只有秦南征,冷眼看着。
他看着秦真真埋在母亲怀里,心里的怀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
秦凤英看着眼前的母女情深,气哭了。
“秦真真,你个没良心的。”
白月抬起头,怒视着她,“你冲孩子嚷嚷啥?孩子有啥错?要说错也是你的错,当初你要不把她换了,今天她能受这份罪?”
秦凤英气得笑了,心里委屈的不行。
“我为了谁啊?啊?”
“我为了你,把周娜的工作都抢下来给你。你知道吗?”
“娜娜的腿还受着伤没好呢!就因为我把工作给了你,娜娜到现在都不理我,恨上我了。”
“我图啥啊?我这个当妈的,里外不是人,我到底图个啥?”
秦凤英是真的委屈。
她觉得自己为秦真真付出了所有,甚至不惜牺牲另一个女儿的利益,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秦真真在这里跟养母演孝心戏。
她越想越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瞪白月。
“还有你,白月,你别以为你养了她十八年,你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你那好闺女,你那个亲生的好闺女,把我们家都给坑惨了。”
“要不是她,我们家会倾家荡产吗?要不是她,我那两个闺女都不用下乡。”
“我手里有钱,我俩闺女都能有工作。”
“你知道吗?你那个好闺女,亲手把我两个闺女给送下乡了。”
“她亲姐妹啊!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人给弄走了。”
“还有她们下乡的补贴,全都被她一个人掐在手里,一分钱都没给我。”
“你们家以后要是没钱花,就去找她要去。
她有钱,她心黑着呢!”
秦家人震惊了一下下。
秦留粮,“……”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凤英。
“凤英,你,你说的是真的?”
周清欢,把她的亲姐妹,给送下乡了?
这这,这也太过分了。
白月也呆呆的抱着秦真真,而秦真真脑子里想的却是,她有工作了。
她只要跟秦凤英走,回去就有工作。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工作是不是抢的,抢谁的,她不关心。
周娜再怎么样,还在家里,可她现在命在旦夕。
至于周娜和周娇是不是被周清欢送到乡下,那她就更不关心了。
秦家人除了秦南征,都觉得周清欢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外加狠毒。
这他妈还是人吗?
白月甚至庆幸,庆幸他们跟周清欢断了亲。
秦北战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一直觉得周清欢虽然签了断亲书,做得绝了点,但情有可原。
毕竟是他们家没养过她,没有感情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听大姑这么一说,他心里也动摇了。
对自己的亲姐妹都这么狠,这心肠,也太硬了。
不愧是能写出断亲书的人呐!
一个天性凉薄,自私自利的人。
相比之下,秦真真刚才那番“为了家人牺牲自己”的言论,就显得无比的珍贵和高尚。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份情义,比亲生的还重。
白月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怀里同样一脸“震惊”的秦真真,心里的天平,已经不是倾斜,而是打翻了。完全没有了周清欢的位置。
她之前还对周清欢抱有一丝幻想,一丝愧疚。
现在,荡然无存。
只剩下愤怒和后怕。
幸好,幸好换了孩子。
要是养了那么一个白眼狼在身边十八年,那才是真的家门不幸。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秦真真,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真,好孩子,不怕,有妈在呢!”
秦真真靠在白月怀里,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震惊和错愕。
秦凤英的这番话,真是神助攻。
只有把周清欢彻底踩进泥里,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才能反衬出她的善良和无辜。
才能让秦家人对她更加愧疚,更加觉得亏欠了她。这样她走了也不会得罪人。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秦凤英的这番话,变得诡异起来,都忘了之前的事儿了。
“哎呀,我咋听到有人提到我了?”
“我来了。”
“有啥话当着我面说,别背后蛐蛐我。”
“背后蛐蛐我的人,都不是人。”一道不和谐又讨厌的声音响起。
背对着门的秦凤英身子一僵,这声音她熟哇!
秦家人只顾着吵架,顾着哭,顾着愁眉苦脸,压根就没注意到病房的门,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被人打开了。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只见周清欢背着小手儿,悠哉悠哉地站在门口。
“说呀,别停,继续说,就当我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