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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秦南征的怀疑
    秦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凤英身上。

    白月,“啥办法,快说,别卖关子。”

    秦凤英,“办法嘛,其实很简单。”

    “这年头,想要撇清关系,最好的办法是啥,你们想不到吗?”

    “那就是划清界限呐!”

    “让真真,给你们写一封断亲书,再写一份大字报,当着全生产队的面,好好批判你们一回。”

    “把你们的成分,你们的过错,都说清楚。”

    “这样一来,她就跟你们家彻底没关系了。”

    “她的成份一改,自然就不再是你们家的人,回城的手续,我再托托关系,不就办下来了。”

    “当众批判”,好小众的词,也好轻描淡写。

    在秦凤英嘴里,好像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可这些话,听在秦家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整个病房里,连呼吸声都快消失了。

    秦留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秦凤英的话让他想起了在某委会的那些日子,那些可怕的不可言喻的日子。

    短短半个月,他像过了十五年,本来他保养的不错,没几根白头发,可半个月过去,出来之后,他的头发都花白了。

    可见里面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那就是噩梦啊!

    可在他妹妹嘴里却是那样的轻松,甚至语调都是轻快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嘴唇哆嗦着。

    她,她竟然这么恨自己吗?

    其实他这还真错怪了秦凤英,秦凤英觉得这事儿不是啥大事儿。就走个形式而已。

    过后给大队的领导再送点礼,这事就过去了,可见她的心之大,一锅都装不下。

    但秦家人不这么想啊!

    白月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让他们养了十八年的闺女,当众批判他们,跟他们断绝关系?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这跟拿着刀子捅他们的心窝子有什么区别?

    就连秦南征和秦北战,眉头也拧成了疙瘩。这招也太损了,他大姑是想让他们家全军覆没呀!

    不等秦留粮和白月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病床上的秦真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悲痛和决绝。

    “不,我不能这么做。”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看向白月和秦留粮的眼神里满是孺慕和不舍,“爸,妈,你们养了我十八年,疼了我十八年,我怎么能为了自己回城,就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是你们的女儿,这辈子都是。”

    “我也绝对不会写什么断亲书,更不会去批判你们。”

    “那不成狼心狗肺的东西了吗?我秦真真做不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回城的代价是背叛你们,那我宁可一辈子留在这里,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们死在一起。”

    白月的心瞬间就被揉碎了,刚才秦真真喊秦凤英妈的时候,她的心里是不满的,但现在看秦真真这个样子,她瞬间就把那些不满给忘了。

    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刚才那点儿因为钱而产生的隔阂和怨怼,也瞬间烟消云散。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疼得揪起来了。

    多好的闺女啊!

    多孝顺的闺女啊!

    自己刚才怎么能在她面前提钱呢?多伤孩子的心。心里就有些后悔。

    秦真真当然不能答应。

    现在答应了,算怎么回事?

    一个为了回城,毫不犹豫就抛弃养父母的白眼狼。

    这个名声要是传出去,她就算回了城,也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她必须拒绝,而且要拒绝得彻彻底底,情真意切。

    她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孝顺、善良、被迫做出选择的悲情角色。

    她要让秦家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亏欠她,是他们无能,才逼得她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只有这样,她才能干干净净地离开,带着所有人的同情和愧疚,回到城里开始新生活。

    轻易答应,那就太蠢了。

    那会让她之前十八年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

    秦真真的哭声,也终于让白月回了魂。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喷火的眼睛瞪着秦凤英,那样子,像是要扑上去把她生吞活剥了。

    “秦凤英,你还是不是人?”

    “你安的什么心?你让我们真真去写大字报批判我们,你是想让我们全家都死在这儿啊!啊?”

    “你个天杀的,没良心的东西。

    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们?”

    白月是真的气疯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扑上去就要抓秦凤英的脸,“我跟你拼了。”

    秦留粮总算反应过来,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情绪失控的白月。

    “你冷静点儿,你给我冷静点儿。”

    “我冷静不了。”白月在他怀里疯狂挣扎,“秦留粮你放开我。

    你看看你这个好妹妹,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她要把我们往死路上推啊!”

    秦凤英被白月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却没什么愧疚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本来就是嘛,这就是演一场戏,这么认真干啥呢?就非常的不理解白月愤怒的点。

    “你冲我嚷嚷啥?

    办法我给你们出了,用不用在你们自己。

    你们自己没本事,还怪我想的办法太绝情,有这个道理吗?

    再说不就批判一回吗?又不会少块肉,你们咋那么糊涂呢?”

    秦家人,“……”

    特么的到底谁糊涂啊?

    秦留粮抱着妻子,失望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亲妹妹身上。

    就在刚才,在秦凤英说出那个办法之前,他心里对这个妹妹换了孩子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毕竟,真真这么优秀,这么贴心,他们夫妻俩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了十八年,感情是真的。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寒气直冒。

    他的亲妹妹,竟然要让他如珠如宝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为了回城,反过来把他们一家踩进泥里,再狠狠地碾上几脚。

    这是何等的歹毒心肠?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个妹妹,心肠竟然这么硬,这么冷。

    他看着秦凤英那张毫无愧色的脸,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在秦凤英心里,他们一家子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

    她要的,只是把她的亲生女儿,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至于他们这家人,不过是女儿回城路上的垫脚石,踩完了,就可以一脚踢开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但现在看,是他想多了。

    此刻的秦留粮心里也对秦凤英产生了恨意。

    秦北战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皱着眉,上前一步,将还在挣扎的白月和抱着她的秦留粮隔开了一些。

    他挡在母亲身前,看向秦凤英的眼神冷得像冰。

    “大姑,你这个办法,我们不同意。”

    秦凤英挑了挑眉,“你不同意?说说看,为啥你不同意?”

    一直没开口的秦南征,此时也走上前来,站到了弟弟身边。

    他没有像白月那样情绪激动,也没有像秦留粮那样满脸失望,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凤英,然后一字一句说,“大姑,这个办法确实不行。”

    秦凤英被兄弟俩这同仇敌忾的样子气笑了,“哈,一个两个都来教训我了。不行?那你们说,咋的才行?”

    秦南征,“你让真真写大字报批判我们,跟我们划清界限。

    或许,她真的能因此回城。”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走了之后,我们家会面临什么?”

    “我们一家子,还得在这里活命。”

    “现在,我们的日子就已经很难了。

    每天要去最苦的地方开荒,生产队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像看仇人一样。”

    “而且我们刚刚,被批斗过一次。”

    “大姑,你知道什么叫惯性吗?”

    “批斗这种事,是会成为惯性的。

    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会变得没完没了。”

    “一旦真真当着全生产队的面批判我们,那我们家的成分,就彻底定死了是铁板钉钉的坏分子。”

    “我们就会成为生产队里最方便的靶子。”

    “任何人,任何时候,只要想表现自己,想发泄不满,都可以把我们拉出来踩上两脚。”

    “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徒手开荒了。”

    “人要是作恶习惯了,是没有下限的,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作恶。”

    “谁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对我们?

    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可能真的连活路都没有了。”

    白月停止了哭喊,秦留粮僵直了身体,就连秦北战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都被秦南征描述的那个未来,吓到了。

    是啊!

    秦真真可以一走了之,他们呢?他们走不了。

    他们还要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充满了敌意和危险的地方,挣扎求生。

    如果真的被自己的女儿公开背叛和揭发,他们在这个生产队里,将再无立锥之地。

    那种日子,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沉默了,显然,他们都赞同秦南征说的话。

    秦凤英看着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心里越发烦躁。

    她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那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你们又怕这个,又怕那个,瞻前顾后,那你们自己想一个出来啊!”

    “你们要是能想出办法,还用得着把我叫来?”

    这不废话吗?

    他们要是有办法,早就把秦真真送走了,何必等到她来?

    秦留粮颓然地松开了抱着白月的手,白月也呆呆地站在原地。

    难道就只有这个办法吗?

    一边是女儿渺茫的前程,一边是全家人可能的万劫不复。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难到他们根本无从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病床上的秦真真身上。

    她还坐在那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无辜、悲伤和无助。

    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可怜,最无辜的受害者。

    秦南征静静地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从头到尾,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

    这件事的关键,从来都不是他们同不同意。

    而是秦真真,到底想不想走。

    如果她真的铁了心要跟这个家共存亡,那大姑的办法,就根本不是一个选项。

    可如果她想走呢?

    那她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又算什么?

    是的,秦南征似乎已经看穿了秦真真的做作。

    要知道,提出来回城要走的可是秦真真,不然她也不会把周爱军喊过来当场认亲了。

    也就自己弟弟这个傻子没看出来。

    他看着哭得惹人怜爱的女孩儿,第一次对她产生了怀疑。眼前的女孩越来越让他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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