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军觉得场面有点儿尴尬,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给缓和一下,也为双方介绍介绍。
再不缓和,他怕营长会真揍秦北战,别看营长吊着一只胳膊,但揍秦北战那是非常轻松,照样完虐。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看起来就皮笑肉不笑的。
“那个,营长,我来介绍一下。”
他指着秦留粮和白月,“这位是我的大舅,这位是我的大舅妈。”
然后他又指向秦南征和秦北战,“这是我大表哥秦南征,二表弟秦北战。”
最后,他介绍在病床上的秦真真和夏小芳,“这位是……我表妹秦真真,那个是我大表嫂。”
介绍完秦家人,他向秦留粮他们说,“大舅,大舅妈,这位是我们营的营长,顾绍东同志。”
“也是……清欢的丈夫。”
秦家的其实已经猜到了。
秦留粮两口子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年轻军官,一时间无法将他和那个他们刚刚断绝关系的“讨债鬼”女儿联系在一起。
不是想不到,而是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的是,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周清欢?
这……就是他们的女婿。
长得一表人才,哪怕一只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也丝毫没有减损他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战场英雄的硬汉气息。
可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娶了周清欢呢?真想不通。
在他们眼里,周清欢也就是长的还行,其他一无是处。
白月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儿。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抽噎的秦真真,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那杆秤瞬间就歪了。
这小伙子,真是白瞎了。
周清欢粗鄙不堪,满身铜臭味儿,怎么配得上这样的英雄人物?
要是他娶的是真真,那该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唉!真是造化弄人。
秦留粮和白月的想法差不多,他看着顾绍东,眼神复杂。
他一生钻营,识人无数,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营长,前途不可限量。
可就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却娶了周清欢。
这简直就像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虽然那牛粪是他亲生的,但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哪有一点相配的地方?
不得不说,周清欢是走了狗屎运。
秦北战刚才被顾绍东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现在知道他是周清欢的丈夫,心里越加不平衡。
凭什么一个野丫头,能找到这么一个男人?
而他妹妹真真,却只能躺在病床上,被那个野丫头逼得走投无路。
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最受冲击的,莫过于秦真真。
当她从周爱军口中听到“丈夫”两个字时,整个大脑都一片空白。
她原以为,像周清欢那种没文化,没教养,从乡下旮旯里出来的女人,能嫁的男人,肯定也是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庄稼汉。
可眼前的男人,高大英俊又威武,肩宽腿还长,一身军装衬得他如青松般挺拔。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整个空间的焦点,把病房里所有男人都比了下去,包括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两个哥哥。
秦真真原本还在哭唧唧的,现在都忘了哭了。
她呆呆地看着顾绍东,连眼睛都忘了眨。
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嫉妒从心底疯狂蔓延。
秦家人心思各异,只有秦南征还算保留了几分理智。
他看着顾绍东,又看看周清欢,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妹夫。
他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朝顾绍东伸出手。
“你好,我是清欢的大哥,秦南征。”
然而,顾绍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看秦南征伸出的手。
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周清欢一个人。
他看出来了,这些人,刚才在合起伙来“欺负”他媳妇儿。
所以,他自然不会给他们任何好脸色。
秦南征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顾绍东完全无视了病房里其他人。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周清欢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像是要确认她有没有少一根头发。
那眼神,专注又温柔,你对待别人有天壤之别。
然后,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周清欢刚才准备揍人的手,将她的手摊平在他的掌心。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掌心,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整个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然后,他们就听到这个男人用一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语气,开口问道。
“受委屈没有?”
“手打疼了没?”
“又逞能,揍人这种事是你能干的吗?有我在,用得着你动手?”
下次记得,要打人喊我。”
妈呀!
这话说的,别说秦家人了,就连旁边病床上躺着的另外两个女病人,都觉得太不讲理了。
心里疯狂吐槽,我说这位顾营长,你是真来晚了。
你要是早来五分钟,就能亲眼看到你这位娇滴滴的媳妇儿有多威风。
她以一己之力,把人家一大家子人干得人仰马翻,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个厉害劲儿,那个嚣张劲儿,让人看着都觉得欠揍。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你还问她手打疼了没。
你应该去问问那边那个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年轻人,脸疼不疼。
秦真真看着顾绍东对周清欢嘘寒问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专注,那份本该属于她的呵护,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尽数夺走。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最酸的醋里,又苦又涩,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滔天的嫉妒和不甘,让她的眼前阵阵发黑。纯粹气的。
如果当初没有被抱错。
那现在,嫁给这个优秀男人的,是不是就该是她秦真真?
如果当初不抱错,她是周家的女儿,不用下放,而周清欢哪里有机会嫁给这么好的男人?下放掏粪坑的应该是她才对。
敢情好事全是她的,坏事都让自己摊上了,还莫名其妙的背上了一身的“债”。
那是她愿意的吗?早知道有今天,她宁愿在出生的时候死了,也不会跟周清欢对调。
可她真的会死吗?未必吧!谁说她一定会死的?
周清欢就是她的克星,抢夺了她所有的一切,改变了她的人生。
妒忌让秦真真这些想法再也压不住。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越想越偏激。
现在她又腆着脸来。想他的父母,他的亲人。
虽然断亲了,但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相认?
她才是真正的秦家女儿,虽然血缘上不是,但那不重要,十八年的亲情,不是假的。
所以,她从小在秦家长大,受着最好的教育,过着最优渥的生活,她身上流淌的,是属于这个阶层的气质和骄傲。
只有她,才配得上眼前这样出类拔萃的军官。
周清欢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野生野长的野丫头,粗鲁,没教养,满口都是钱钱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她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好运?
秦真真死死地咬着嘴唇,因为疼痛才能让她保持理智。
指甲陷进掌心,导致手背上的吊针戳破血管,尖锐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她垂下眼睑,掩住眼中的恨意。
周清欢看着顾绍东,爱说不说,这样的男人真帅。
咋办?要不是今天又碰到前世的两个讨债鬼提醒她婚姻就是牢笼,过段时间这样的顾绍东,说不定真把自己拿下了。
听着他那句“手打疼了没”,忍不住想笑。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掌,捏了捏他粗糙的指节。
这动作让顾绍东心尖儿一颤,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不疼,你看,我手劲儿大着呢!”
“倒是你,怎么跑来了?我这已经完事儿了,准备回去。”
顾绍东任由她捏着,声音依旧温和,“没事,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其实他是回到家,苏巧赶紧把周清欢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他骑上自行车,马不停蹄的就来了医院。
那自行车骑的跟一阵风似的,晚一秒都怕周清欢吃亏。
他的视线扫过秦家众人,眼神里的温度瞬间没了。
淡淡的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周爱军觉得营长这话里有话,像是在说,要是我不来,你们是不是就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秦家人自然也听出了顾绍东话里的维护。
秦留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的。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错,但这心怎么这么歪呢?
他是周清欢的亲生父亲,虽然刚刚才签了断亲书,但血缘关系是事实。
现在被一个晚辈,还是自己的“女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脸子,感觉有点下不来台,也有点打脸。
“顾营长,这是我们的家事。”
言下之意,你一个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顾绍东,“家事?”
“我只看到,一群人围着我妻子一个。”
“还是说,你们秦家的家事,就是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女人?”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秦家人,“……”
你这不睁眼胡说八道吗?不对,现在感觉这两个人很相配了。都是一样的嚣张霸道不讲理。
白月,“顾营长,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我们怎么欺负她了,是她逼着我们跟她断绝关系。”
“你问问她自己,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我们秦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秦北战,“你可别被她那张脸给骗了,她心比墨都黑。”
“她刚才还动手打我,你看我的脸?”
“这种女人,娶回家就是个祸害,你早晚得后悔。”
秦真真的手背鼓起来一个包,她也不知道哪来的狠劲儿,一下子把针给拔了。
这要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干这样的事,因为怕疼。
现在全靠着恨周清欢的这股劲儿支撑呢!
并且她觉得她有义务,揭发周清欢刚才干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让眼前的男人看清他娶的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她潜意识里想得是,我的日子不好过,你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表妹夫,你别怪我爸妈,他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我们真的没有钱,她要一万多块,我们去哪里凑?”
“她就用这个逼我们,逼我爸跟她断绝关系。”
她的眼泪像自来水一样又流下来了,就特别容易。
她就不信,一个男人,在听到自己妻子如此不堪的行径后,还能无动于衷。
她要让他看清楚,周清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要让他知道,他娶了一个多么恶毒,多么贪婪的女人。
最好,他能狠狠地训斥周清欢一顿,然后厌弃她,跟她离婚。
秦真真想到这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然而,她失望了。
他听完秦真真的控诉,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眼睛都没看秦真真,反问道,“我媳妇做的对,她做什么我都支持她。”
秦家人如遭雷劈,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啥?难道她杀人放火你也支持她?
果然是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样的缺德加一样的不讲理。
就连周爱军的三观都被颠覆了,这还是他营长?为啥遇上周清欢就这么没有原则?是被下降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