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万万没想到,顾绍东会是这种反应。
他竟然说他支持,难道他都不觉得周清欢是胡闹,给他丢人吗?
秦真真感觉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眼前一黑一黑的,这男的眼睛瞎了吗?
她字字泣血的控诉,在这个男人面前,啥都不是,对周清欢一点影响都没有,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根本不在乎周清欢做了什么,也不在乎周清欢是什么样的人。
他只在乎她,他只在乎他,他只在乎他。
特么的,这几个字在秦真真脑子里循环播放,让她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也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表面上她哭唧唧,其实心里在骂骂咧咧,而且骂的还挺脏。
白月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你,你这同志,你咋不分青红皂白呢?”
顾绍东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只是低头看着周清欢,“饿不饿,咱们回家吃饭。”
周清欢点头,她是真的饿了。
断亲书已经到手,气也出了,没必要在这些人渣身上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
“那咱们走吧,回家吃饭去。”
顾绍东拉着她的手就要走。
两个人旁若无人,一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让秦家人对顾绍东的印象,特别的差。
这时候,顾绍东停下脚步回头了。
目光扫过秦北战那张肿起来的脸,然后是秦留粮,白月,最后,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周爱军身上。
那眼神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家务事这么简单了。”
秦家人,“……”
只要不傻都明白,人家这是警告。
顾绍东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拉着周清欢的手走出了病房。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不知内情的人看那架势,以为俩人是相当的恩爱。
“……”
秦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爱军,“???”
营长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儿……
周清欢跟着顾绍东走出住院部。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两辈子的恩怨,今天总算是有了一个了断。
“刚才,谢谢你啊!”
谢谢他的维护,谢谢他站在她身前。
虽然她自己也能搞定,但有人撑腰的感觉,还不赖。
顾绍东,“跟我客气什么?”
“我来,就是给你撑腰的。”
说完,他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过于亲密,怕她误会自己非要缠着她不放,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咱们是假夫妻,但好歹也是一个炕上睡过的‘战友’,战友有难,不能不帮。”
一个炕上的战友?战友这两个字听着怎么有点歧义呢?
顾绍东拉着周清欢找到了他停在树下的自行车。
大长腿一迈,轻松跨了上去,一只脚撑着地,回头对周清欢说。
“上来吧,坐后面。”
周清欢乖乖坐上去。
她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扶住车座,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
然后,那只手带着她的手,放在了他结实的腰上。
“抓稳了,我骑得快。”
周清欢,“……”
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故意的还是不故意的?
她隔着军装,依然能感觉到他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
“咕嘟”,周清欢咽下一口唾沫,不是她花痴。
她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反应好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强行辩解。
咱就说,谁能面对这样的男色而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唯她周清欢尔。
她还在心里佩服了一下自己。
好吧,她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炕都睡了,手也牵了,也不差搂个腰了。
索性大大方方地把胳膊环了上去。
顾绍东的身体明显一僵,自行车都晃了一下。
周清欢赶紧抱紧了些。
“快走吧,我饿了。”
“嗯。”
顾绍东嘴角上扬,闷闷地应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向前驶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日的气息。
周清欢靠在他的背上,感觉很安稳。
这个男人啊,她该怎么对他呢?
回到家属院,苏巧正在院子里焦急地张望,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清欢,你可回来了,怎么样,没吃亏吧?”
她拉着周清欢,上上下下地打量,显然是在找伤。
周清欢,“放心吧苏姐,有我在的地方,吃亏的都得是别人。”
苏巧松口气,“可把我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赶紧的吃饭吧,你饿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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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欢和顾绍东离开后,病房里的气氛没好多少,可以说更差了。
秦真真还在哭唧唧,偶尔还打一个哭嗝。好像天底下最委屈的就是她。
秦北战看着秦真真苍白的小脸儿,再想想刚才周清欢嚣张的嘴脸,和她那个男人护短的样子,他来能耐了。
“爸,妈,你们就这么让她走了?”
所有人都没好气儿的看向他,意思是不然呢?你有本事把她留下还是咋的?
秦留粮和白月脸色灰败,谁都没有说话。
断亲书都签了,现在问这啥意思?
秦南征,“爸,妈,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是我的亲妹妹。”
“我们才刚刚找到她,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她受了十八年的苦,我们亏欠她那么多,不想着怎么补偿她,反而跟她签什么断亲书。”
“这,这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秦留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老大,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稳重的孩子。怎么今天像中了魔一样?
连是非对错你都不会判断,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没看到她那副样子吗?眼里除了钱,还有我们这些亲人吗?”
“我们不跟她断,难道她就不断?”
是她逼着我们断的。
我们当亲生父母的可没那样说,你这样埋怨我跟你妈,这不是在戳我们的心窝子吗?”
秦留粮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他的大儿子怎么了?怎么就站到那个丫头那边,来怪自己的父母?
秦北战怒了,“大哥,我看你是糊涂了。”
“爸说的对,你没看到她刚才那副嘴脸吗?张口闭口就是一万多块钱,她怎么不去抢?”
“她那就是想跟咱们划清界限,怕咱们连累她。现在目的达到了,你还在这儿替她说话。”
“我看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有钱就是爹,没钱就什么都不是。”
秦南征痛苦地摇着头。
“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是在考验我们。”
“她故意要那么多钱,故意说那些狠话,可能就是想看看我们的态度,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乎她这个女儿。”
“可我们呢,我们让她失望了。
我们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她,签了那份断亲书,这会让她多伤心?”
秦南征的话,让秦家人陷入沉默。
考验?是考验吗?那死丫头从头到尾都是无情无义的嘴脸。
而且瞅瞅,人家拿到断亲书那模样,就差仰天大笑了。
秦北嗤笑一声,“大哥,你可拉倒吧,别在这儿自己骗自己了。”
“有这么考验人的吗?分明是威胁和敲诈。”
“现在断亲书都签了,白纸黑字,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看你就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秦南征对秦北战这个弟弟十分的失望,他气的把脸别到一边去,不想说话。
秦北战转向父母,“爸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真真。”
“这才是我的妹妹,我只认她。”
“她才是跟我一起长大了十八年的亲人。她才是最值得咱们关心的人。”
“你们看看真真,她多有情有义。
咱们家出事的时候,爸妈你们在某委会那些日子,是谁在家里操持,是谁不离不弃地照顾我们?”
躺在一边的夏小芳,“……”
就听秦北战继续说,“下放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跟我大姑走,可她没有,二话不说就跟着我们来了。
毫不犹豫的跟我们过这样的苦日子。”
“她这样的人,不比那个周清欢强百倍,千倍?”
秦北战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现在真真的身体这么差,医生说她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再受累了。
我们不能再让她跟着我们吃苦了,她的身体受不了,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
“爸,妈,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秦真真。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突然,对秦家夫妻的冲击太大了。
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亲生女儿倒是来了,但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为了要债。
不给钱就断亲。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夫妻俩心力交瘁,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可现在,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不能不解决。
秦真真该怎么办?
送她回周家吗?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养了十八年啊!
他们在这孩子身上花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
他们把一个病怏怏随时可能夭折的婴儿,养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为了她,他们苦了两个儿子,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为了她,秦留粮努力钻营,一步步往上爬,只为给她更好的生活。
甚至为了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犯了错,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现在,就这么把人还回去。
那他们这十八年的付出,算什么?
亏大发了都。
这是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亏本的事。
可如果不送她走。
让她留下来,跟着他们在这穷乡僻壤受苦?
秦北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真真的身体,受不了了。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马上连一天一顿都吃不上,哪有钱给她看病,给她买营养品?
就身上那几百块钱,完全填不了秦真真这个无底洞。
万一她真的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儿……
秦留粮不敢再想下去。
一想到秦真真可能会死,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转头看向妻子白月。
白月也正看着他,眼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多年的夫妻,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的心思。
他们都无法承受失去秦真真的后果。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十八年的朝夕相处,那份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秦留粮深吸口气,下了决定。
白月也默默地点点头。
那就是,让秦真真回城。
回到周家去。
可是,怎么回?
他们现在是下放人员,身份敏感,行动都受限制,根本没有能力把秦真真送回去。
而且秦真真的户口,现在也跟着他们迁到了这里,成分跟他们一样。
想回城,谈何容易。
夫妻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周爱军身上。
秦留粮看着这个外甥,问道。
“爱军,你妈那边,有没有啥办法,能让真真回城?”
周爱军正在神游天外,冷不丁被点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大舅,你说什么。”
秦留粮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周爱军听明白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哪知道该怎么办?
并且心里挺不高兴的,就有一些埋怨。
刚开始让秦真真跟他妈走,秦真真不干,现在全家倒是让走了,但现在走容易吗?成分都定了。
他要是有这天大的能耐,都不让他们下放了。
他要是提前知道会被一个村姑缠上,说啥他都不会帮这个忙,后悔死了,肠子都悔青了好吧?
“大舅,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周爱军一脸为难。
“要不,我回去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什么意思,看看她那边有没有办法。”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都推到他妈那边去,不能再大包大揽往自己身上揽事儿了。
不行,要不自己找个任务去做吧!
离开一段时间,让他们找不着自己,也就没啥想法了。
秦留粮点点头。
“好,那你现在就去打,我们这时间不等人,真真的身体也等不了了。”
这话说的,好像秦真真随时能嘎一样,特别是那边还躺着一个比她严重的夏小芳。
可以说这心都偏到嘎吱窝里了。
“行,那我这就回去了。”
周爱军如蒙大赦,立刻说道。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待了。
说完,他跟众人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
大舅看他的眼神儿就不对了,这都是他妈害的。自己的亲妈,他找谁去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