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现在回望过去的经历，发现自己似乎是在经历过这么多次轮回后，才真正从依附于神明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真正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体。
即便他的神明不在，他也能好好生活下去。
不过，即便神明方既明不在了，那缕属于他的魂魄还在。
这仿佛是留给他的一个慰藉，即使自己还不能完全独立，也依然有个依托。
这是方既明故意的，还是巧合的效果？
“屏幕里出现了伊曼，是“某一个”在这个空间里录制视频的伊曼。
他穿着朴素，看起来境遇普通，带着些许疲惫地靠在软椅上，开始陈述。
“你好，第2781次转生的我。”
“我累了。”
“本来我打算选择灵魂毁灭，但按下按键时，却提示需要冷静期，必须按照初始剧本再转生一次。”
“关于以往转生的经历，你可以在轮回日志里查看。
“太多了，我看不过来，只看了一部分。”
“有的伊曼过得很幸福，但我……很迷茫。”
“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无论我们人类做什么，宇宙都毫不在乎。”
“人又为什么要追寻意义？所谓的‘意义’，不过是人类发明出来，用以规训同类的概念罢了。”
“即便强大如我们也是如此。无论我们做什么，创造的一切终究都会消失，那为什么还要存在呢？”
“你的答案我也听不到，这只是我觉得……我们或许没必要存在的理由。”
“上次我没有和他们一起……或者说，之前很多次，都没和他们在一起了。”
“让一切都随机反而更有意思。”
“不过，在自我毁灭之前，再和大家聚一次也好。”
“如果现在的你不想毁灭……之前的我留了两条信息。”
“第一：关于空间的能力。这个空间是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的法则造物，但它属于你。”
“因此，当你的自我意愿足够强烈时，它会以你灵魂中最渴望的形式提供帮助。”
“通常会以神明方既明的姿态出现，但他并没有真的回来。”
那个伊曼小声嘟哝了一句：“那为什么我这么想毁灭，它却不回应我？真是双标。”
“第二：不要接收全部记忆。建议只把喜欢的片段剪成视频保存。
“想了解之前的记忆，可以先看日志里的记录，感兴趣就再看那一世剪辑出来的视频，别把所有的记忆都拿回来。”
“到你这里，已经积累了二十多万年的记忆……一次性接收会很累。”
“这些信息是上一个我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世开始传的。他说，这些信息记录到日志里，下一个他总会忘记传下去，或者根本不看。只有稍微麻烦一点，通过这种形式口口相传。”
“如果你不想毁灭，记得也传下去。”
屏幕暗了下去，浮现出一行字：“放映结束”。”
原来他曾经受到的“神明的指引”，不是来自方既明本人的指引，而是这个空间对他意志的呼应吗？
他早已成为能够为自己提供信仰与方向的人。
“轮回日志……”
伊曼粗略地翻阅起来。
除了第一次带着记忆进入轮回，亲眼看着方既明正常长大，之后他大多选择封印记忆，以普通人的身份重新开始。
他已经有五百多次脱离那群熟悉的小伙伴，选择随机身世，自由转生了。
方既明不止和他在一起过，他也有过许多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不只是他，每个人都拥有过独立又精彩的许多次人生。
空间里没有设置他人意志的功能，想要和谁在一起，终究还是得看各自的选择与追求。
他记录下第2781次的轮回日志，将自己最喜欢的记忆以视频形式录入其中。
伊曼继续研究着平板，还发现了方既明没介绍过的“成就与图鉴”系统。
成就五花八门，上至“统治星空”、“世界恶霸”、“桃李天下”，下至“死于非命”、“流落街头”、“葬身鱼腹”，好的坏的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已经被点亮的“填线宝宝”，真是凄惨的一辈子。
图鉴更是包罗万象，有足迹、出生地、职业、时代、相识伟人……甚至还有游戏玩家喜闻乐见的钓鱼图鉴、宠物图鉴。
上一个自己八成没有翻到过这些。
还有很多结局未曾达成，许多分支尚未解锁。这还不得先肝为敬？
如果上一个他发现了这个系统，还会想毁灭吗？
不过看他那状态……或许依然会吧。
反正伊曼是舍不得的，就算没有这个成就图鉴系统，他也舍不得。
有方既明在身边，他怎么愿意轻易离开？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吗？
……不愧是方既明，连这都考虑到了，还在毁灭前加了个所谓“冷静期”。
完全被他看穿了。
他打开剧本页面，里面已经新增了几十个剧本，想必是之前的伊曼们自己创建的。
他开始构思下一次转生的身世背景。
花了很长时间，写好了属于自己的部分，然后停下了。
他想回去问问方既明，看看他会希望拥有怎样的下辈子。
等死后再带着这些信息，回空间继续编辑。
此刻，他心里充盈着的爱意，想抱抱方既明，再亲亲他。
急。
他按照上一个自己的嘱咐，录下视频，传给下一个自己。
又细细读了这一世众人的身世剧本，随后点了“一键归位”。
空间恢复了最初五张软椅，一面屏幕的简陋布局。
伊曼离开了空间。
……
外界的时间流逝停滞。
虽然方既明他们比伊曼先一步离开，但确实是同时回到现实的。
方既明有些担忧地看向身边的伊曼，伊曼也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真见到人，伊曼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他牵住方既明的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方既明总觉得伊曼看他的眼神好像多了些什么。
见伊曼没事，他好奇地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伊曼没回答，而是笑道：“小笨蛋。”
“……”方既明听到这肉麻的称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噫！那个空间背着我放什么了！”
伊曼语气里满是笑意：“你的黑历史。”
方既明受不了了！
什么黑历史居然连他本人都不能看？他当年究竟是干了多可怕的事！
他脚趾扣地：“到底是多黑的黑历史要给你单独看啊！！”
酒店里的庆功宴已经接近尾声，喧闹声逐渐稀疏，将三人的意识拉回进入空间前的时间线。
跟在后面的达玛拉已经能完全忽略小情侣的幼稚行径了，他走到方既明身边：“看看奈费勒给你发消息没，他要你带我去哪里转转，我好安排时间。”
方既明摸出手机，刚好，奈费勒的消息跳了出来。
先是几个定位，随后是文字消息。
“这个寒假结束，你是不是就要回国准备毕业答辩了？这七天，带着达玛拉按照顺序去这几个地方深入了解一下。”
“每去个地方，你和达玛拉就各写五千字图文并茂的调研报告，下个月底前发我邮箱。”
“五千字不多，你不能让伊曼代写，达玛拉也不能花钱让别人写。”
“伊曼有空也可以去，但不强制，不用写报告。”
不愧是教授，组织任务也安排得那么学术，还调研报告……
方既明连发了好几个流泪的表情。
奈费勒回复：“完成任务，给你加学分、开实习证明，写得好可以帮你们投稿到期刊发表。”
“好嘞！”方既明立刻答应。
他发出了“桀桀桀”的奸笑，把手机递给达玛拉看：“老大你也要写调研报告啦！”
达玛拉皱眉：“你都签了我的合同了，还关心学分和实习证明？”
写惯了水论文的他们，当然不觉得自己马上要水的调研报告真能被拿去投稿。
方既明一拍脑门：“对哦！”
奈费勒还不知道他找到工作了，当然觉得学分和履历对他的未来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