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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1章 资姓社会的“斩杀线”
    达玛拉研究了一下奈费勒发来的地址:“第一个地方离这儿不远,现在出发。”

    

    方既明看向伊曼:“一起吗?”

    

    “当然。”伊曼方才也看到了奈费勒的消息,“报告要图文并茂,我刚好带了相机,可以拍照。”

    

    方既明眼睛一亮:“好诶!”

    

    达玛拉白了他们俩一眼:“我们各自开车去。”

    

    方既明坐在伊曼的副驾上,伊曼打开导航。

    

    酒店在市中心,而奈费勒给的目的地在市区边缘一个人流量较大的地铁站附近。

    

    伊曼突然说道:“我想养个宠物。”

    

    方既明自然要问:“什么?”

    

    伊曼犹豫了好几秒:“水蛭。”

    

    “?”方既明想了好半天,硬是没想明白伊曼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你……要是被那个空间安排了强制任务,就眨眨眼。”

    

    开着车的伊曼当然不会说眨眼就眨眼,他说道:“没,突然想养个异宠。”

    

    方既明实在无奈:“那可不可以换一个?不要虫。”

    

    伊曼回忆了好一会儿还有什么没解锁的图鉴,才再次开口:“梅花鹿,白化的。”

    

    “??”方既明想了想自家养小鹿的场景,倒是挺适合伊曼,忍不住笑,“也行吧。”

    

    伊曼还是先考虑现实:“等毕业之后,稳定下来再说。”

    

    达玛拉车开得飞快,早早就到了。

    

    伊曼翻出了三个口罩和一些现金,拿着相机,和方既明一起下车。

    

    外面实在冻手,达玛拉正坐在车里抽烟。

    

    方既明敲敲车窗,达玛拉摁灭烟头,一开车门,车里的烟味就飘了出来。

    

    这家伙,还真是……道德水准高,不仅吸一手烟,连二手烟也关上车窗自己吸。

    

    伊曼把口罩递给达玛拉,三人戴上口罩,一起往地铁站走。

    

    方既明开口:“奈费勒叫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穷人为什么会变成穷人?”

    

    达玛拉挑眉:“原因很多吧。之前我的私人教师和我说,穷人之所以穷,主要是因为他们又笨又懒,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这些穷人不能为社会发展做出任何贡献,没有关注的必要,他们会自己死掉。”

    

    方既明虽然不赞同,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嗯。奈费勒说,现在的答案不重要。”

    

    在地铁站的阶梯上,方既明突然一把将达玛拉拽过来几步。

    

    向来走路不低头的达玛拉低头看了一眼,他原本走的路线上,躺着一坨可疑的巧克力条。

    

    他就说怎么远远闻到一股异味,立刻嫌恶地绕开了。

    

    四周没有散落的纸,那也就是说巧克力制造者根本没有擦!

    

    都怪方既明,把他的思维也带得发散了。

    

    达玛拉在方既明头上揉了两下,方既明觉得莫名其妙。

    

    地铁站的过道里,此时正热闹着。

    

    一个瘦骨嶙峋,穿得破破烂烂的男子“站”在了过道中央。

    

    说是站,其实并不贴切。

    

    他的腰正以奇怪的角度向前弯折,膝盖一高一低地弯曲着。

    

    像个还没有嗅到人味的丧尸,时不时踉跄地向前挪两步。

    

    方既明自认是无法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的,更别说维持这种动作这么好一会儿了。

    

    出站的白领目光根本没落到他身上,也没看向过道两旁的流浪汉,夹紧他的公文包,匆匆离开。

    

    而腰间挂着“不要阻塞通道”扩音器的巡逻保安很快过来,要把他赶走。

    

    这人刚被碰一下,就滚倒在地,意识依然没有回笼,脚抽搐了几下,继续维持着僵硬姿势。

    

    保安把他拖起来,他本能地挣扎着,似乎想要攻击,但身体并不受控制。

    

    他们从三人身边经过,那人被推搡着,消失在外面的寒风里。

    

    伊曼举着相机,留下了几张没露脸的照片。

    

    只要领导不来视察,保安们晚上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驱赶占道的流浪汉和明显飞叶子的人。

    

    毕竟这些人在地铁站里碍事,他们会因此被投诉。

    

    而被投诉后,他们自己也可能很快加入失业大军。

    

    达玛拉皱了皱眉,感觉这群人简直是城市的牛皮癣。一时间,他更觉得这些人应该被清除了。

    

    闹剧过后,几人这才四下打量起了地铁站内的环境。

    

    进入过道,四周明显暖和了几分,但气味着实不敢恭维。

    

    排泄物的臊臭、廉价香水的刺鼻、潮湿发霉的沉闷……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即便戴着口罩,其入侵性也不亚于达玛拉的二手烟。

    

    伊曼真是有先见之明。

    

    耳边是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还有更深处广播模糊的通告声。

    

    角落里有所谓“社区免费食物柜”,但上面除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空空如也。

    

    自动售货机里有在这个国度合法的叶子饮品,旁边贴满手写小广告:“卖血中介”“身份证件办理”。

    

    墙上还挂着“器官捐赠”的公益广告。

    

    暖气口附近聚集的流浪汉最多。

    

    他们没有毯子,用捡来的纸壳盖在身上、垫在身下,怀里紧紧抱着他们仅有的重要物品。

    

    有的人闭着眼,脸色铁青,不过多数人还没睡,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有人穿着灰扑扑的西装,正努力试图把那双布满划痕的旧皮鞋擦亮。

    

    有人的脚已经冻裂了,他把身下纸壳较软的内层撕下来,包裹在脚趾上。

    

    还有人把自己的狗狗裹在破旧的棉衣里,生怕这唯一的家人被冻坏。

    

    ……他们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驱赶同在暖气附近取暖的老鼠。

    

    达玛拉不太想走进来。

    

    方既明在伊曼耳边小声说:“找个人聊聊?你看谁比较好说话。”

    

    伊曼也贴近他,轻声回应:“那位脚裂的先生。”

    

    方既明点头,走过去,在那人面前蹲下:“您好,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那人一头金色头发又长又乱,胡子拉碴,看起来快五十岁。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方既明,身边的伊曼适时地递过去几张现金。

    

    那人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似乎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我很乐意为您解答。”

    

    方既明先从家常聊起:“您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米勒。28岁,刚毕业三年。”

    

    “之前学什么的?”

    

    “化学。”

    

    方既明很疑惑。25岁毕业,按理说学历不低,怎么才毕业三年就沦落至此了?

    

    他又问:“为什么会……无家可归呢?”

    

    米勒叹了口气:“上面不是签了新行政令吗?毕业之后,学贷没还上的人,收入会优先被扣除用于还贷。”

    

    “但我刚毕业,没有收入,就没钱租房。没钱租房……您知道的,很多工作都要求有固定住址。我没房源,大多数工作都不要我,于是……我就被辞退了。”

    

    方既明觉得有点荒诞。没有房,所以被辞退?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他皱起眉:“您的家人不帮帮您?”

    

    米勒摇摇头:“他们的薪水堪堪够他们自己花的,再多一点,可能连各种税都交不起了。”

    

    “而且我们不在一个州,我的手机被抢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希望他们没把钱打到我那个手机上。”

    

    方既明天真地问:“您为什么不找个包吃住的工作呢?”

    

    像他的故乡,随便找个工厂都有这种福利。

    

    虽然每天上十二小时班,但至少包吃住,运气好还给交五险一金。

    

    米勒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大概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少爷来体察民情了?

    

    “住家保姆、农场帮工、水手……我都去试过,但竞争的人太多了,轮不到我。”

    

    方既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里基本没有包吃住的岗位。

    

    他接着问:“您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米勒摸了摸自己裹着纸壳的脚:“今天早上抢到离这儿最近的一个救济点发放的食物后,我就立刻往下一个地点赶。但因为我的脚……走不快,每次排到我的时候,东西都没了。我饿了快一天了,还得多谢你们。”

    

    方既明疑惑:“您一天都在奔波着领救济……是不是根本没时间工作?他们为什么不固定在一个地点发放?”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米勒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狠狠点头,“何止没时间工作?连去找工作的时间都没有。”

    

    正说着,那个穿着灰西装的男人站起身,往外走去。

    

    米勒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他在附近找了个24小时便利店的工作,上晚班。他那身西装不敢脱下来,因为一脱,可能立刻就被抢走。他失去了这最后的体面,工作可能也就没了。”

    

    “他有工作?那他为什么……”方既明话说一半顿住了。有工作,也不代表他就租得起房啊。

    

    方既明又问:“为什么没看到女性流浪汉?她们和你们分开住吗?”

    

    他以为这些人还怪讲究,可能男流浪汉住C口,女流浪汉住D口。

    

    米勒沉默了一下,回答:“她们……会以另一种方式被耗尽。像刚刚被赶出去的那个,他是因为太冷了,才碰了那种东西。他的妻子就是……”他没再说下去,“这里没有梦想,只有噩梦。”

    

    方既明沉默了。

    

    ……

    

    达玛拉站得远远的,但注意力一直在这边。

    

    伊曼则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黑人流浪汉,他垂着头,怀里抱着一把小提琴。

    

    伊曼拉着采访完米勒后,心情沉重的方既明走过去。

    

    伊曼向他递过去一张现金:“您好,可以为我们演奏一曲吗?”

    

    那人欣然接过钞票,准备拉琴,却发现手指冻得发颤,根本控制不住。

    

    他赶紧把手凑到嘴边,哈气,用力搓揉,反复了好几次,才拉出一首曲调舒缓,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奇异恩典》。

    

    旁边还有人跟着轻轻地哼唱。

    

    难怪方既明小时候看的读本里说,这个国度连流浪汉都会拉小提琴……

    

    不如说是……就连会拉小提琴的人,都成了流浪汉。

    

    伊曼安静地欣赏着,用相机记录。方既明则低头给达玛拉发消息。

    

    他先转了一笔钱过去,然后写道:“我数了,这里有八个人,一条狗。能不能给他们每人买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如果有热的就最好了。我怕我们走后,会有人抢伊曼刚给的现金。”

    

    达玛拉看到消息,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不满地和方既明对视了几秒……

    

    反正他也不想在这个臭臭的地方接着待下去,转身上了楼。

    

    曲子拉完了四首,达玛拉拎着一个装汉堡的袋子和一个装着好多袋热牛奶的袋子回来了。

    

    三人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分发了食物和热饮,没有打扰睡着的人,把东西放在他们身边,这才离开。

    

    回到寒风中,方既明问伊曼:“你怎么好像……很了解这些?”

    

    “离开教会后,有段时间差点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伊曼平静地回答。

    

    方既明心疼地握紧他的手。

    

    难怪奈费勒说伊曼不用写报告。

    

    他此刻有些庆幸自己是留学生,没有学贷压力,还拿着国家给的奖学金来读书。

    

    来到这个国度,他出行最初是打车和步行,后来是坐朋友们的车,还真没坐过地铁。

    

    在这里学习了两年,竟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路灯下,刚才那个因飞叶子被赶出去的人,正蜷缩在角落里。

    

    方既明盯着他看,他的口鼻前,没有白雾呼出。

    

    如果刚才……

    

    可就算回到刚才,方既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拦住保安赶人?那可能是在害保安丢工作。

    

    把人带走?是不是容留飞叶子的人的犯罪行为?

    

    ……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条法律。

    

    而且,碰了那种东西的人,即便得到了帮助,又能活多久呢?

    

    伊曼轻轻拍了拍僵住的方既明,柔声道:“怎么了?”

    

    方既明回过神,叹口气,转过头:“我们回去吧。”

    

    饥寒交迫的奴隶和全世界受苦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两人和达玛拉各自开车回家。

    

    达玛拉到家后,给方既明发消息:“照片发我一份。”

    

    方既明也没心情去纠结,明明是伊曼拍的照片,为什么找他要。

    

    他只是简单地回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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