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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浮着一层没散尽的睡意。陶稚元裹着他的小恐龙毯子,在客厅沙发角落缩成一团,只露出几绺睡得乱翘的头发。他昨晚看动画片熬过了头,这会儿正跟瞌睡虫打得难解难分。
戚许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保温杯,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那团小可爱。他脚步放得极轻,走过去,弯腰,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开衫脱了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带着体温的开衫,严严实实盖在了陶稚元蜷缩的身体上,连脚丫子都没放过。戚许顺手又把小恐龙毯子往上拽了拽,把陶稚元露出来的那点脖子也捂住了。
“啧,阿许哥,又给闺女盖被子呢?”俞硕顶着一头乱发从旁边晃悠过去,手里捏着盒牛奶,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大清早的,父爱泛滥啊?”
戚许头也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把陶稚元脸上蹭到的毯子绒毛捻掉:“他这样睡,容易着凉。”
陶稚元似乎被说话声惊扰,在毯子底下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阿许哥……冷……”眼睛还是闭着的。
戚许立刻伸手,探进毯子边缘摸了摸陶稚元的手背。指尖有点凉。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起身去房间把备用的那个恒温暖宝宝拿了过来,塞进陶稚元盖在毯子
陶稚元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圈住了温暖的杯壁,又往毯子里缩了缩,呼吸很快重新变得绵长。
快吃早饭的时候,陶稚元终于彻底醒了,顶着那几根顽强翘起的呆毛坐到桌边。他抓起一个豆沙包就往嘴里塞,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屯粮的小仓鼠。一点豆沙馅粘在了嘴角,他自己毫无察觉。
坐在对面的戚许正低头喝粥,抬眼看见,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不大的餐桌,手伸过去,用纸巾轻轻擦掉了陶稚元嘴角那点豆沙。
“唔?”陶稚元含着包子,茫然地眨眨眼。
旁边的方一鸣咬着勺子,看得直乐:“元啊,你这自理能力有待提高啊。阿许哥,这活儿你也太顺手了吧?”
戚许把纸巾团了团,神色如常:“顺手。”他把自己面前那碟切好的水果推到陶稚元那边,“这个吃了。”
“阿许哥最好!”陶稚元立刻眉开眼笑,熟练非常地把碟子扒拉到自己面前。
下午几个人凑在客厅地板上打游戏,闹哄哄的。陶稚元玩得投入,身体跟着屏幕里的角色左右摇晃,头发被他蹭得更是放飞自我,几缕刘海都快戳到眼睛里去了。
“陶稚元儿!你这头发是打算s金毛狮王?”陈晃正被方一鸣“追杀”,抽空瞥了他一眼,大声嚷嚷。
陶稚元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噼里啪啦,根本没空理他,只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想把那几根碍事的头发甩开。
戚许原本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头。他放下书,起身走到陶稚元身后。没有多余的话,他伸出手,手指很轻地拢起陶稚元额前那几绺不听话的头发,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印着小花的黑色发夹——也不知道一个大男孩儿口袋里怎么会备着这个——轻轻把陶稚元那几缕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陶稚元只觉得额前瞬间清爽了,视野开阔,操作都更流畅了,他头也没回地喊:“谢啦阿许哥!”
纪予舟眼疾手快,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把这“老父亲”现场抓包。“阿许哥,证据确凿啊!”他晃着手机屏幕,“你这发夹都随身携带了?专业!”
戚许淡定地坐回沙发,重新拿起书:“省得他老揉眼睛。”
“阿许哥,”方一鸣一边操控手柄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促狭的笑,“不愧是出了名的爱女儿!又是盖被又是擦嘴又是梳头的。我们元元公主待遇就是不一样。”
陶稚元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被别好的头发,耳朵尖悄悄红了:“一鸣哥!什么公主!我是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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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硕嗤笑一声:“猛男?猛男需要阿许哥投喂小零食吗?”
话音刚落,戚许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放下书,起身走到零食柜前,打开,精准地从一堆包装袋里挑出一小包粉粉的、草莓味的果冻。他走回来,撕开包装,很自然地递到正“激战”的陶稚元嘴边。
陶稚元看都没看,极其自然地张嘴,“啊呜”一口叼走果冻,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还死死黏在游戏屏幕上,含混地嘟囔:“好吃!阿许哥最懂我!”
纪予舟和俞硕交换了一个“你看吧”的眼神,同时爆发出大笑。游思铭刚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扶额:“戚许,你真是没救了。”
没过两天,陶稚元那晚在沙发上睡着的“福报”来了,嗓子有点哑,鼻子也不通气,蔫蔫地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老位置,就像路边那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其他人有行程,宿舍里就剩戚许和他。
戚许倒了温水,把药片和一颗小小的薄荷糖放在陶稚元面前的茶几上。“水晾了一会儿,不烫了。药吃了,再含这个糖,就不苦。”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稳。
陶稚元皱着小脸,看着那白色的药片,眼神里全是抗拒:“阿许哥……能不能不吃?我觉得我好多了……”声音哑哑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更可怜了。
戚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陶稚元和他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认命地拿起药片,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丢进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迅速抓起那颗薄荷糖塞进嘴里,被苦得龇牙咧嘴。
戚许眼里这才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把他滑下去的毯子拉上来,重新盖好:“睡一会儿,发发汗。”
陶稚元含着糖,嘴里凉丝丝甜津津的,身上裹着暖烘烘的毯子。他看着戚许起身去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冒出来的小委屈,忽然就被一种暖融融的东西填满了。他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阿许哥……你怎么连我嫌药苦,要配糖都知道啊……”
戚许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从厨房传来,淡淡的:“嗯,习惯了。”
又一个大清早,客厅里静悄悄的。陶稚元又一次在沙发上睡熟了,姿势倒是比上次老实了点。戚许轻手轻脚地走近,手里拿着一件更厚实的羊毛外套,准备给他盖上。
毯子刚碰到肩膀,陶稚元忽然动了动。他没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戚许的衣角,手指攥得紧紧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软糯糯的,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
“爸爸……别走……”
戚许的动作瞬间僵住,这孩子又做噩梦了。
刚巧,纪予舟打着哈欠从房间晃出来,俞硕跟在后面揉眼睛,方一鸣也打着哈欠拉开了门。三个人,六只眼睛,正好把这一幕,连同那句石破天惊的“爸爸”,听得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下一秒——
“噗——!!!”纪予舟死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我……靠……”俞硕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噗哈哈哈哈!”方一鸣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
陶稚元被这动静惊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还搞不清状况,茫然地看着眼前憋笑憋到扭曲的三张脸,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拿着外套、表情一言难尽的戚许,下意识地咕哝:“……怎么了?”
戚许低头,看着自己还被陶稚元紧紧攥在手里的衣角,再看看他那副全然无辜的懵懂样子,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俯下身,用那件厚外套仔细地把陶稚元裹好,动作依旧轻柔,然后,抬手,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性纵容,轻轻拍了拍陶稚元裹成茧子的后背,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睡你的。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