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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6章 零下三十度的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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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许订的民宿在莫斯科河边,推开窗就能看见圣瓦西里升天教堂的洋葱头。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空气立刻像小刀一样刮进来。陈晃正从走廊经过,嗷一嗓子就蹿了过去:“哥!你谋杀啊!”

    “醒没醒?”

    “醒了醒了!”陈晃裹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支棱着,“我本来就没睡,方一鸣打呼噜。”

    “我没有。”方一鸣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他端着杯热水,一脸无辜,“我昨天最后一个睡的,还给你们盖被子来着。”

    陶稚元从他身后冒出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确实打。”

    方一鸣:“……”

    纪予舟在客厅的地毯上做瑜伽,整个人扭成一个奇怪的姿势。俞硕从他旁边路过,低头看了三秒:“你这是……在模仿咱们昨晚吃的那个列巴?”

    “我在拉伸。”

    “列巴掰开之前确实是这个形状。”

    纪予舟伸腿去踹他,俞硕笑着躲开,正好撞上从卧室出来的游思铭。游思铭被他撞得往旁边倒,一把抓住门框,稳住之后瞪他一眼:“俞硕。”

    “对不起对不起,哥——”

    “别叫我哥,叫爸也没用。”

    陈晃在旁边笑得直拍墙。

    游思铭没理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雪停了?”

    “没停,”戚许让开位置让他看,“小了点。”

    窗外的莫斯科河结了厚厚的冰,对岸的教堂尖顶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雪还在下,但确实小了,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河面上就再也看不见。

    “今天去哪儿?”游思铭问。

    “红场吧,”戚许翻了翻手机里的攻略,“来莫斯科不去红场,等于没来过。”

    “俗不俗?”

    “俗,”戚许笑了,“但该去还是得去。”

    方一鸣端着热水走过来,站在窗边一起往外看。他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真远啊。”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是啊,真远啊。从北京到莫斯科,七个小时的飞机,五千多公里。他们就这么飞过来了,挤在这个小小的民宿里,像平常一样吵吵闹闹,像平常一样互相怼来怼去。

    好像换了地方,但什么都没变。

    陈晃凑过来挤在窗边:“你们堵这儿干嘛呢?”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陈晃嘟囔着,但还是把脑袋挤了进来,“咱们啥时候出门?”

    “现在。”戚许把窗户关上,“都去穿衣服,外面零下三十度,别冻着。”

    “零下三十度是多少度?”陶稚元问。

    “……就是很冷。”

    “那咱们会不会冻成冰棍?”

    “你是冰淇淋吗?”

    陶稚元想了想:“我可以是。”

    陈晃在旁边接话:“那你就是陶稚元口味的。”

    “什么味儿?”

    “不知道,应该挺好吃的。”

    两个人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往房间里跑,去翻自己最厚的衣服。方一鸣站在原地喝完最后一口热水,慢悠悠地也跟了过去。

    出门的时候是莫斯科时间上午十点,天刚亮透。

    七个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落,走在路上像七个移动的粽子。陈晃走在最前面,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有人掉队。

    “你干嘛呢?”游思铭问。

    “数人呢。”

    “数到几了?”

    “七,”陈晃指了指自己,“从我开始,你是六。”

    游思铭被他气笑了:“我什么时候成六了?”

    “刚才。”

    俞硕在后面喊:“那我呢?”

    陈晃看他一眼:“你是五。”

    “凭什么我是五?”

    “按身高排的。”

    俞硕愣了一下,扭头看纪予舟。纪予舟比他矮一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舟,”俞硕说,“你几?”

    纪予舟眨眨眼:“我应该是四。”

    俞硕:“……”

    陈晃已经在前面笑得直不起腰了。

    红场的砖石被雪盖住一半,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陶稚元走在最后面,边走边拍,拍教堂,拍广场,拍前面几个人的背影。他拍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镜头里少了一个人。

    他把手机放下,往前看。

    陈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陶稚元走过去,发现他在看一只鸽子。

    那只鸽子蹲在雪地里,缩成一团,看起来有点可怜。陈晃蹲在旁边,和它大眼瞪小眼。

    “你在干嘛?”

    “它好像冻着了。”

    “鸽子不怕冷的吧?”

    “万一它怕呢?”

    陶稚元也蹲下来,认真观察了那只鸽子三秒钟。鸽子也看着他,黑豆一样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它好像在瞪你。”

    “没有,”陈晃说,“它在看我帅。”

    “……你确定?”

    鸽子这时候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陈晃站起来,看着鸽子飞远的方向,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它都没跟我告别。”

    陶稚元拍拍他的肩膀:“可能因为你不够帅。”

    陈晃瞪他一眼,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地追上了大部队。

    方一鸣正在古姆百货门口拍照,看见他们过来,招了招手:“快来,给你们拍一张。”

    七个人重新聚拢,站在红场中间,背后是克里姆林宫的红墙。戚许架好三脚架,设好定时,然后跑回来。

    七个人挤成一团。

    陈晃说:“咱们比个啥手势?”

    纪予舟说:“比心?”

    “太土了。”

    “那你来。”

    陈晃想了想,把手举到头顶,比了两个耶。

    俞硕:“这不更土吗。”

    快门响了。

    照片里,陈晃手举在头顶,脸上带着“我觉得我这个创意特别好”的表情。俞硕侧着头看他,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剩下五个人都看着镜头笑,只有陶稚元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

    “稚元你看啥呢?”

    “看雪。”陶稚元指了指远处,“那边有人在堆雪人。”

    他们走过去看雪人。

    雪人堆得不太成功,歪歪扭扭的,脑袋只有身子的一半大。旁边站着个俄罗斯小姑娘,大概七八岁,裹得像个球,正在试图给雪人安一根胡萝卜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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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安了好几次都没安稳,鼻子总是掉下来。

    陈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蹲下来,用英语问:“Needhelp?”

    小姑娘抬头看他,眨眨眼睛,说了句俄语。

    陈晃:“……我听不懂。”

    小姑娘又说了句俄语。

    陈晃回头求救:“哥!谁会说俄语?”

    七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戚许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他对着手机说了句“需要帮忙吗”,然后把翻译出来的俄语放给小姑娘听。

    小姑娘听完,笑着点点头,把胡萝卜递给他。

    戚许蹲下来,认认真真地把胡萝卜安进雪人的脸里。安完还用手拍了拍周围的雪,把它固定住。

    小姑娘从兜里掏出两颗小石子,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又跑过去,把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游思铭在旁边小声说:“她不会冻着吗?”

    小姑娘的妈妈从旁边走过来,笑着说了句话,又指了指围巾。翻译软件说:“她说围巾是专门给雪人带的。”

    陈晃:“专门给雪人带的?”

    “她说,”戚许看着手机,“雪人没有围巾会冷。”

    七个人站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和它脖子上那条小小的红围巾。

    陶稚元忽然说:“好浪漫。”

    方一鸣点头:“确实。”

    纪予舟:“那咱们要不要也堆一个?”

    俞硕看他一眼:“你在莫斯科红场上堆雪人?”

    “怎么了?”

    “我怕普京揍你。”

    小姑娘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她跑过来,拉住纪予舟的手,指了指雪人,又指了指他。

    纪予舟低头看她:“你想让我帮你堆?”

    小姑娘点点头。

    纪予舟抬头看其他人,其他人都在笑。

    “行吧,”他蹲下来,“那咱们再堆一个小的。”

    俞硕也蹲下来帮忙。陈晃在旁边指挥:“这边再拍一拍,对,圆一点。”

    方一鸣去旁边找树枝,想给雪人当胳膊。陶稚元跟着他一起找,两个人低着头在雪地里翻来翻去。

    “这个行吗?”

    “太细了。”

    “这个呢?”

    “太粗了。”

    “这个呢?”

    方一鸣看着他手里那根不粗不细的树枝,点点头:“行。”

    他们拿着树枝回去的时候,第二个雪人已经堆好了。比第一个小一点,但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可爱。

    纪予舟接过树枝,小心翼翼地安在雪人两侧。俞硕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陈晃:“你哪来的糖?”

    “早上从民宿拿的。”

    “你拿糖干嘛?”

    “万一饿了吃。”

    纪予舟看着那两颗糖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可惜:“等会儿化了怎么办?”

    “那就化了呗,”俞硕说,“反正它开心过。”

    小姑娘在旁边拍手,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俄语,但表情很明显是在笑。她指了指第一个雪人,又指了指第二个雪人,然后一手拉着一个,好像在给他们介绍新朋友。

    戚许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镜头里,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站在红场边上,一个围着红围巾,一个长着糖果眼睛。旁边蹲着七个裹成粽子的中国男孩,和一个笑得眼睛弯弯的俄罗斯小姑娘。

    她妈妈站在不远处,也在笑。

    后来他们要走的时候,小姑娘跑过来,从兜里掏出七颗糖,一人发了一颗。

    陈晃看着手里的糖:“她怎么也有糖?”

    “可能俄罗斯小孩都随身带糖吧。”方一鸣说。

    陶稚元已经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了。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是薄荷味的。”

    “不好吃?”

    “太凉了,”陶稚元哈了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冰箱。”

    陈晃把自己的糖塞给他:“那给你两个冰箱。”

    陶稚元愣了一下,笑了。

    中午吃饭,他们找了一家很地道的俄罗斯餐厅。

    餐厅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推门进去却很暖和。墙上挂着老照片和鹿角,壁炉里烧着火,噼里啪啦地响。

    服务员是个高个子金发小哥,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莱昂纳多。陈晃盯着人家看了三秒,然后被游思铭拽着后脖领子按回座位。

    “别犯花痴。”

    “我没犯花痴,我就是欣赏。”

    “那你继续欣赏,我们点菜了。”

    菜单全是俄语,配的英文翻译也很奇怪。戚许看了半天,指着一道菜问:“这个‘肉在面包里睡觉’是什么?”

    服务员小哥凑过来看了一眼,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解释:“就是……肉,在面包里面……睡觉。”

    “……”

    陶稚元:“就冲这个名字,我点。”

    菜上来之后,大家才发现就是俄式罐焖牛肉。陶罐上面盖着一层酥皮,牛肉在里面炖得烂烂的,确实是在面包里“睡觉”。

    方一鸣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俞硕从他那边挖了一勺,嚼了两下,然后默默把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推过来:“哥,咱俩换。”

    方一鸣看看他那盘,是某种看起来像饺子的东西。

    “这是什么?”

    “它叫什么我不知道,”俞硕诚恳地说,“但它长得像饺子,吃起来像在啃轮胎。”

    纪予舟在旁边幸灾乐祸:“点菜的时候谁让你非要点那个‘西伯利亚的神秘’。”

    “我以为它神秘,没想到它这么神秘。”

    陈晃夹了一个尝了尝,嚼了半天,表情逐渐变得空白。

    “怎么样?”俞硕期待地看着他。

    陈晃把东西咽下去,喝了半杯水,然后说:“你刚才说像啃轮胎?”

    “对。”

    “轮胎得罪你了。”

    俞硕:“……”

    纪予舟笑得直拍桌子。

    游思铭点的是一道红菜汤,上来的时候还配了一小碟酸奶油。他把酸奶油倒进去搅了搅,喝了一口,点点头:“这个好喝,你们尝尝。”

    几个人轮着尝了一口,确实好喝。

    “俄罗斯的酸奶油跟咱们那的不太一样,”方一鸣说,“更浓一点。”

    “可能因为这边冷,”戚许分析,“需要高热量。”

    “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多吃点?”陶稚元眨眨眼,“补充热量。”

    “你想吃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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