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云珠此番从蒙古归来，给弘昭、弘皓、嘉珏、淑媛等人都备了厚礼。

    

    全是上等蒙古白玉雕琢的首饰，手镯、步摇、玉簪一应俱全，无一不莹润剔透。

    

    几位小姑娘捧着白玉镯爱不释手，笑得眉眼弯弯，围着梧云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胤禛自斟自饮，梧云珠示意莫日根呈上白玉四足炉、白玉鼻烟壶、白玉双兽耳游环寿字瓶，还有一整套和田玉笔。

    

    胤禛顿时喜上眉梢，拍着莫日根的肩头许诺，下月便可去理藩院当差，宜修弟弟五格会在一旁多多照拂。

    

    梧云珠只含笑不语，莫日根激动不已，亲自上前为胤禛斟酒添菜，姿态恭谨，把场面撑得体面极了。

    

    胤禛兴致高涨，挨个点了点小姑娘们的鼻尖，逗得众人笑作一团，又大开私库，为梧云珠腹中的孩子挑了一大堆精致摆件与美玉。

    

    弘昭、弘皓看在眼里不乐意了，仗着小舅子的身份对莫日根百般折腾，仗势欺人的小霸道展露无遗。

    

    莫日根早有准备，提前把布琳拉来挡枪，替他扛下了大半数落与闹腾。

    

    弘昭、弘皓知道布琳曾在南城出没，当即调转矛头，联手用山西汾酒换下他的果子酿，把人灌醉后狠狠揍了一顿。

    

    宜修与胤禛只作旁观，弘晖念及蒙古一行荣宪姑姑多番关照，等弘昭打得差不多了，才“恰到好处”地拉开人，免得布琳脸上挂彩、太过难堪。

    

    布琳连滚带爬扑到宜修脚边，哽咽着喊冤，说自己去南城是寻访杂耍班子，想在贵妃与宜修生辰时献上新奇节目，提前讨好宫中娘娘与未来丈母娘。

    

    宜修带着几分冷意的脸色瞬间舒展，温声宽慰了他几句，转头便拿起家法，狠狠“赏”了弘昭、弘皓各五十下。

    

    胤禛只好替儿子收拾残局，从私库挑了一套最好的光明铠赔给布琳，心里还盘算着，不如把布琳安排去太常寺当差。

    

    弘昭、弘皓双手被打得红肿，咬牙切齿瞪着布琳，暗自发誓到了尚书房，定要加倍把这笔账讨回来。

    

    布琳则满脸堆笑，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宜修、塔娜与乌日娜，一心觉得只要哄好丈母娘，就不愁治不住这帮小舅子。

    

    嘉瑗得了一套布琳亲手设计的头面，美滋滋地戴在头上与姐妹们炫耀，对这位大自己八岁的未婚夫悄悄多了几分好感。

    

    席间，胤禛不经意对上年世兰浅浅一笑，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宜修悠闲坐看好戏，心中笃定：以年世兰骨子里的骄纵与锐气，日后再进府的秀女，绝讨不到半分便宜。

    

    前有齐月宾、宋云烟，后有静瑶、年世兰，王府后院与子嗣安排，始终逃不出她的掌控。

    

    至于胤禛……这几日便暂且便宜他。

    

    等四月一到，她养足精神，定要好好和他算清这三个月的账！

    

    雍亲王府一派和乐融融，慈宁宫内却寒气逼人。

    

    与弘晖、弘春相伴五日，心情渐渐舒缓的康熙，前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却没给他半分好脸色，神色肃穆地屏退左右，猛地摔碎茶盏，勃然大怒：“玄烨，你到底想做什么？保成与保清落得今日下场，还不够你警醒吗？”

    

    “皇额娘！”康熙大惊失色，刚要动怒，却见太后气急攻心，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苍老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发紫，连忙上前为她顺气，声音也沉了下来，“皇额娘息怒，息怒啊。”

    

    “息怒？当年你一手抬举保成与保清，纵容他们相互倾轧，又抬出老四、老八制衡牵制。事到如今，我以为你总该吸取教训，可你呢？”

    

    “依旧是同一套手段！挑动老四、老八相争，还要抬出十四、十八搅局，你究竟想干什么？非要把皇家弄得分崩离析、骨肉相残才甘心吗？”

    

    “玄烨，保成落到这般境地，我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姑太太（孝庄太后）与他额娘（仁孝皇后）？你当真半分不念及亲生骨肉？”

    

    康熙垂眸沉默许久，终是硬邦邦挤出一句：“事关大清江山社稷，儿臣自有主张，皇额娘不必多管。”

    

    “不管？那你便让保成活得像个人样！”太后缓过气息，冷眼看向康熙，“皇上，你骨子里便这般薄情寡义？我尚且不是他们亲生祖母，都于心不忍，你可是他们的亲生阿玛，怎能狠得下心？”

    

    康熙眼圈瞬间泛红：“皇额娘！”

    

    太后眉头紧蹙，满是恨铁不成钢：“胤禔幼时孝顺懂事，胤礽更是乖巧可爱，如今却都变成这般模样。是谁把他们逼成这样的？你只怪他们担不起江山，为何不反省自己，是不是你一步步教毁了他们！”

    

    “我今日既然开口，便没打算轻易作罢。玄烨，我半截身子已入土，今日睡去，明日未必还能醒来。我不怕你震怒，不怕你责罚，可我怕到了地下，无颜面对姑太太。”

    

    “姑太太临终前再三叮嘱我与苏麻喇姑，一定要保全保成，保全你们父子情分。可我无能，苏麻喇姑又走得早，没能拉住你，我愧对姑太太的托付。我时日无多，也看开了，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保成、保清求一条活路。”

    

    康熙听罢，泪如雨下，又羞又愧。

    

    “玄烨，放保成出宫吧，让保清陪着他在外静养。他在宫里被困了大半辈子，再关下去，只会成了笼中困鸟，最终郁郁而终。”

    

    康熙脸上满是惊愕与纠结——

    

    自己留不住保成，却始终心存一丝奢望，盼着他能留在宫中。

    

    太后轻叹一声，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坚定：“孩子长大了，你总想把他拴在身边，反倒把他推得更远。或许让他看看民间烟火，体味寻常日子，保成反而能打开心结，不再自我封闭。”

    

    殿内一片死寂，足足沉默了一刻钟。

    

    康熙终是在太后慈和坚毅的目光中败下阵，垂泪接受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他红着眼眶低声道：“儿臣……听皇额娘的。”

    

    “玄烨，你能想明白就好。保成需要时间释怀，你也该放下对他的成见，父子情分，总有回转的余地。”

    

    太后又道，“明德、明曦还在，保成放不下她们，更放不下你这个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