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幽这话……明显是出事了的回答吧？
西琳静静站在原地，听完伏幽方才的回答之后，整个人的动作都停滞下来。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在心里反复回想伏幽的措辞和态度，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由于长时间的相处，西琳很熟悉伏幽说话的方式。
如果立雪师父普通的外出或是短暂离开，伏幽根本不会说得这般含糊，也不会刻意避开程立雪的具体去向。
于是，西琳在心里开始认真思索一件事：
自己离开太虚山的这段时间，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离开前，程立雪的状态算得上安稳，十几年里，一直在山中潜心修剑，从未远行，也没有需要离开太虚山的缘由。
短短一段时日的分别，她总不可能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不见。
西琳的思绪还停留在最后一次与程立雪见面的画面里，那时，自己坦白了第二律者的身份，并且诚心悔过。
或许那一次普通的分别，就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忽然间，西琳心底生出这样一个让她不安的念头。
不，不会的……
无数种可能性在西琳脑中交替浮现，全部指向最坏的结果。
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少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越想心情越沉，思绪也愈发慌。
强行收拢心神，西琳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安抚，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确认自己已经能够承受所有结果之后，西琳才慢慢抬眼看向伏幽。
目光落在伏幽身上，西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视线平稳，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我……我想去见立雪师父最后一面。”
声音小得几乎快要听不见，西琳嘀咕着。
“……”
伏幽看着西琳此刻的状态，没有因为她的低落产生情绪波动。
对于程立雪的下落，伏幽始终没有给出明确解释，也不打算细说其中缘由。
他只是将视线落在西琳身上，安静看着她，观察着自家河豚此刻反常的状态。
“我不是说了嘛，程立雪不在太虚山，过段时间再带你去见她。”
虽然有着羽渡尘这一可以直接读心的超模神之键，但伏幽向来有着自己的原则，不会窥探身边人的心思。
不管是同伴和朋友，还是伏幽视作家人的西琳，他都不会主动去探知对方的内心活动，哪怕知道其有所隐瞒。
但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窥探，也用不上什么特殊能力任何能力，仅凭着崩坏兽对情绪最基础的感知，伏幽就能清楚察觉西琳的状态异常。
她的情绪起伏幅度极大，内心积压的负面情绪十分厚重，整体心情差到了极点。
伏幽能够明显看出西琳的不对劲，却没能精准捕捉到她难过的真正原因。
“你为什么这副表情啊？看上去都快要哭出来了。”
看着西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伏幽主动开口询问起对方。
伏幽还以为，能让西琳陷入这般低落状态的事情，只有关乎终焉与圣痕计划的难题。
他理所当然地认觉得，西琳是困于终焉无解的情况，内心积攒了疲惫与无力，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唉，年轻人嘛，遇到什么挫折，再正常不过啦！
“就算一时半会想不到战胜终焉的办法，也不至于这样灰心丧气吧？而且，西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放轻了语气，伏幽认真地对着西琳开口安抚。
西琳听着伏幽的劝慰，心里没有半点缓解。
清楚伏幽误会了自己的情绪来源，但她没有解释。
思绪依旧死死锁在程立雪的去向这件事上，并且，西琳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你说，立雪师父去了一个没有崩坏的地方嘛……”
抬眸看向伏幽，西琳的眼神认真，语气带着自己笃定的判断。
顺着伏幽之前的话语继续梳理，西琳认真分析着这句话存在的漏洞。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脱离崩坏影响的区域，在西琳的认知与经历里，崩坏遍布世界各处，从未有过例外。
“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地方没有崩坏啊……”
西琳继续开口，说出自己心底的判断。
“我又不是笨蛋，在神州的话里，这不就是去世了的意思吗？”
“啊这……”
伏幽听完西琳完整的猜测，终于明白她情绪低落的根源。
“可量子之海里就没有崩坏啊。”
看着西琳低垂下头，难过的样子，伏幽轻轻耸了耸肩。
这一刻，伏幽心里十分意外。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句陈述事实的话，会被西琳曲解成这样的意思，更没有想到西琳会自行脑补程立雪遭遇意外的结局。
其实西琳根本不用如此揣测的，只要自己还在神州一天，程立雪就不可能出意外。
思绪微微沉淀，伏幽想起了程立雪过往的经历。
他心里清楚，程立雪的际遇，对比同期的女武神来说，是极其幸运的。
第二次大崩坏期间，战场局势残酷混乱，无数女武神战死沙场。
当时程立雪直面的对手是他，而不是西琳或是其他拟似律者。
若是当时对上西琳，以程立雪的实力，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当时的西琳已经魔怔了，对敌人从不会手下留情，战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程立雪的结局只会是死去。
而自己……
虽然当年自己对赤鸢仙人心存芥蒂，态度算不上温和，却依旧因为私心，将程立雪从惨烈的战场中带离，保全了她的性命。
反观当时一同参战的雪狼小队成员，结局惨烈至极。小队半数队员尽数阵亡，能够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同一战场，两种结局，程立雪能够活下来，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而放到当下，本征世界已然走到末路。
终焉降临的危机，圣痕计划的推进，都在一点点摧毁这片世界的根基，所有人都被困在既定的毁灭命运之中。
也正因如此，自己才提前安排，让程立雪成为第一批迁入量子之海可控区域，进入新神州生活的人，彻底脱离本征世界的毁灭危机。
曾经的伏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保护好他想要守护的人。
而现在……
太虚山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
盯着伏幽坦然的模样，西琳心里的悲伤稍稍停顿，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疑惑。
她抬手扶着自己的下巴，目光紧紧盯着伏幽，认真确认着他话语里的真假。
“你是说……师父去了量子之海？”
伏幽迎着西琳审视的目光，心态平稳，没有丝毫心虚与躲闪。他正视着西琳，缓缓点头。
“对啊。”
“……”
得到确切答复的瞬间，西琳彻底陷入了茫然。
原本笃定的猜测被推翻，悲伤消失了，西琳的心中却又多了无数解不开的疑问。
她敬重程立雪，认可程立雪的品行，但她同样清楚程立雪的真实的实力。
程立雪只是一名A级女武神，即便深耕太虚剑气，不断精进，战力提升也较为有限。
全力状态下，如今的程立雪也最多只能与丽塔这样的常规S级女武神持平，连德丽莎都打不过，远远达不到能够自由穿梭量子之海的水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量子之海都是极度危险的未知领域。
空间结构不稳定，存在无数未知风险。
即便是拥有完整权能的律者进入其中，都无法保证绝对安全，随时可能遭遇意外。
西琳无法理解，伏幽明明一直细心护着身边的人，明明清楚量子之海的凶险，为什么会让程立雪独自前往这样的地方。
“可是，你怎么能让师父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呢？”
担忧彻底占据了她的思绪，西琳忍不住对着伏幽出声质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埋怨。
伏幽明白西琳的顾虑，普通人，女武神所知晓的量子之海，是混乱，危险，无秩序的。
但自己早已掌握了一定程度上影响量子之海区域的能力。
“量子之海又不是所有地方都危险，在人为因素的干预下，量子之海特定的区域内，还是可控的。”
于是，伏幽耐心对着西琳解释其中的区别。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西琳听完解释，心里的担忧依旧没有完全消散，但心底却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看向伏幽，带着恳切的期盼。
“伏幽，你能把我也送到量子之海里吗？”
“现在不行。”
伏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头拒绝了她的请求，他心里有着明确的考量。
归墟计划尚未完成，转移神州，搭建完整新世界泡的布局还在暗中推进。
这件事目前绝对不能暴露，一旦提前败露，所有筹备都会功亏一篑。
如果现在让西琳进入量子之海见到程立雪，西琳必然会察觉新神州的存在，进而看穿他想要将整片神州迁入量子之海，规避本征世界终焉的计划。
现阶段，这是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事情。
自己必须等到所有流程彻底走完，大局无法逆转之后，才会让西琳进入新世界，与所有人团聚。
“西琳，我……”
伏幽抬手，轻轻按住西琳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
忽然间，伏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面上的神色悄然发生变化。
平日里温和随意的神态微微一僵，而伏幽的失态，也被西琳捕捉到。
“怎么了？”
西琳微微昂首，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
伏幽的语气依旧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去找贝拉她们玩一会儿游戏吧……想打多久都可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短暂停顿后，伏幽继续开口，给出明确的承诺。
“等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西琳看着伏幽的背影，能够感知到他手上有着忙碌且重要的事务。
她知道伏幽一直背负着大量事情，最近越来越忙，几乎没有真正空闲的时候。自己不应该再去耽误他的正事。
压下心底残留的担忧，西琳不再纠缠这件事。她顺从地点了点头，选择无脑相信伏幽。
“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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