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我的女王大人，是我说错话了。”
看着西琳闹别扭的模样，伏幽无奈地抬手摊了摊，用哄小孩的温和语气，顺势退让。
“不过，看你这副底气十足的样子……”
短暂停顿了话头，目光落在神采飞扬的西琳身上，伏幽主动接续起话题。
“难不成，你这次在世界蛇修行之后，是真的变得更强了？”
“当然！你以为我是去世界蛇混吃混喝去了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西琳的心思，她瞬间放下小情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昂扬的兴致，语气格外骄傲。
“那我可得好好听听了，女王大人～”
微微眯眼，伏幽也想知道自家的河豚去凯文那个老冰块那里究竟学到了什么东西。
“胡狼专门给我补习了崩坏相关的基础知识，现在我对风之权能和死之权能的掌控，比以前熟练太多，威力也更强了！”
认认真真地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西琳的言语间满是自信。
这段时间的修行，确实让西琳收获颇丰。
不止是在往世乐土接触到诸多英桀，开阔了眼界，学到了全新的战斗思路。
离开乐土的日常修行里，凯文也有意安排灰蛇与胡狼为她补齐知识方面的短板。
从前的西琳空有强大的律者权能，基础理论薄弱，权能利用率极低，除了被动天赋之外，几乎没有系统的战斗方式。
经过这段时间的针对性补习与训练，她的综合实力已经得到了实打实的提升。
“不过……在世界蛇里，我遇到了一个问题，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
可在提到了自己的进步之后，原本活泼的西琳却稍稍蹙起眉头，话锋一转。
“哦？这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能难得到我们伟大的女王大人？”
单手屈起，举到半空，伏幽轻轻一挑眉梢，目光斜睨过来。
“唔……”
单手抵着下巴，西琳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犯难，显然，直到现在为止，她依旧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而苦恼不已。
西琳觉得伏幽肯定比自己聪明，那自己不清楚的问题，伏幽肯定多多少少能有些想法。
“伏幽，我问你，鸟为什么会飞？”
于是，西琳抬起头，一脸困惑地重复了当时凯文在世界蛇里询问自己的问题。
“？”
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伏幽微微眯眼，上下打量起西琳。
“干，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啦？”
被伏幽那审视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西琳的视线不自然地移开，小声嘀咕着。
“没什么，我在思考。”
收回目光，伏幽随口应了一句。
……鸟为什么会飞？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无论是从科学方面，还是从哲学的角度进行思考，都是很有意思的一个问题。
但伏幽知道，这样的问题，几乎绝无可能是由西琳想出来的问题。
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家的傻孩子是个什么德行？西琳什么时候有了哲学细胞了？
况且，西琳这孩子从不会无的放矢。
如果问她“鸟为什么会飞”，她八成会摸不着头脑地回答诸如“鸟本来就会飞”之类的答案。
虽然进入过千羽学园读过一段时间的书，但西琳依旧和文盲没什么区别。
她压根就不可能和哲学家一样思考，把问题想得如此深远。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这个问题，是凯文问你的？”
伏幽挑了挑眉，直截了当地问起面前还在故作神秘感，卖着关子的紫发少女。
“欸？你怎么知道的？”
似乎没有料到伏幽居然直接看穿，西琳微微张大了嘴巴，明显地愣了愣。
她记得，自己好像只是朝伏幽问了句话，没有暴露任何有关凯文的情况吧？
“西琳可没有什么哲学家的人设吧？世界蛇喜欢说些高深莫测的话的人，除了灰蛇，就是凯文了。”
余光捕捉到西琳眼中的诧异，伏幽本着满足对方好奇心的心态，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
“但灰蛇说的话，不至于一直被你挂在心上……所以，应该是凯文询问你的这个问题，我说的没错吧？”
“是啊……”
原本还想要稍微卖一下关子的西琳，听着伏幽的分析，顿时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老成精……
被直接看穿心思的感觉，让西琳感到了十足的挫败与不爽，她微微撇嘴，在心底嘀咕着。
崩坏兽也一样！
“可是我就想问问你……伏幽，如果是你的话，会给出一个怎么样的答案呢？”
索性不装了，西琳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眼里满是求知欲，主动询问着伏幽。
“这取决于我面对的人，根据不同的人，我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面对西琳的疑惑，伏幽还真的认真考虑了片刻，缓缓说着自己的情况。
“那你就告诉我啦，好不好嘛～”
双手拉住伏幽的胳膊，西琳轻轻地摇晃着，用起了自己对伏幽百试百灵的招数——
撒娇。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宠溺的笑容在伏幽的脸上浮现，看着西琳可爱的模样，他又一次心软了，拿出了十足的耐心。
“如果这个问题来自凯文，那我会回答，为了摆脱重力的束缚与来自地面的威胁，鸟类学会了飞翔，去往天空，无拘无束地活着。”
一边思索着，伏幽一边做起假设。
“但如果是瓦尔特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他，这是自然优胜劣汰导致的结果。”
一向习惯于面对什么人说什么话的伏幽，在西琳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双标”。
“只有会飞的鸟活了下来，那些因为各种缘故无法飞翔的鸟儿归于尘泥，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鸟会飞……但这只是一厢情愿。”
“所以，在文明面对终焉之刻的时候，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一切的损失，都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伏幽表现得惟妙惟肖，就像是凯文和瓦尔特就在自己面前一样。
“那要是我问你呢？”
不等伏幽再度假设情景，西琳便迫不及待地举起手，她追问着，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别想那么多，鸟为什么会飞，终焉何时降临，这都不是你应该操心的。”
敲了敲西琳的脑袋，伏幽看上去完全没有正面回答西琳的样子，或者说，不回答西琳，正是他做出的回复。
“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天塌了还有高个子的顶着，你又担心什么？”
“呜哇——”
缩了一下脖子，西琳满脸不忿地嘟囔着。
“你之前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明明我都进步这么多了，可你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把你当成小孩子怎么啦？”
伏幽淡然回怼了一句，虽然自知失言，但依旧硬撑着嘴硬道。
他不免觉得，这就是老资历的好处之一——
当自己不占理，并且没有理由去辩驳比自己年纪小的存在的时候，就可以蛮不讲理地用所谓的“岁数”和“经验”去压倒对方。
但伏幽却漏考虑了一点：
和那些严苛至极，规矩繁多的神州家庭相比，伏幽对于西琳等一众家人的“严厉”与“压制”，仅限于口嗨。
实际上，家里所有人的地位，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身为大家长的伏幽自己，还是混吃混喝的苍玄之书，亦或者身为西琳眷属的贝拉等人……并没有谁的地位更高一说。
所以，当伏幽想要强词夺理的时候，迎接他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屈服于自己权威的少女，而是——
来自西琳的超级头槌。
“可恶，你居然还承认！”
西琳震怒，女王的龙颜大不悦，胡乱地扑腾起伏幽。
“十七年了，焉有十七年还是小孩子的道理？！”
“在我眼里，西琳永远都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需要关心和照顾。”
不知道哪里突然来的灵光，伏幽脱口而出，眼疾手快地专注了西琳的手腕，与她金色的瞳孔保持着直视。
“还是说，西琳已经打算自立门户了？”
说到这里，伏幽悄咪咪地瞥了一眼西琳的反应。
看到对方如自己所料，扑腾的动作忽然一僵之后，伏幽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天使一样的西琳最好了，只要随便哄她几句，她就会重新变得乖巧听话的。
“唉，我能理解的。”
转而，伏幽心安理得地转守为攻，松开西琳，故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落寞的神色。
“孩子长大了嘛，想要追逐自己的理想，我都懂的。”
“我……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啦。”
稀里糊涂地从上风变成了下风，西琳磕磕巴巴地开口。
她想要解释，自己不是伏幽想的那个意思，只是想让对方不要小看自己而已。
但伏幽同样有自己的苦衷。
第二次大崩坏不仅仅给人类侧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同样让伏幽得到了创伤——心理上的。
那段时间，伏幽倒是根本没有小看西琳，相反，还把对方当成了崩坏的宠儿，觉得西琳是个千年不遇的天才。
结果谁能想到，这个坐拥六颗律者核心的家伙，莫名其妙地就把大顺风打成大逆风，然后还差点把自己给玩死？
自2000年西伯利亚一役之后，伏幽就彻底不敢指望西琳去做什么了，更不用说让西琳担起什么责任。
“好啦，不说这些。”
伏幽见好就收，在西琳反应过来之前，赶紧岔开了别的话题。
“凯文还和你说了什么吗？除了那什么鸟为什么会飞之外？”
“呃，他还和我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什么‘天上的星星都是敌人’，‘飞出既定的命运’……之类的，奇奇怪怪的话。”
跟着伏幽的节奏，西琳也没有继续纠结于伏幽小看自己，回忆着凯文当初与自己单独谈话的场景。
“凯文说的可认真了，可是，我一句都听不懂！”
思索片刻，西琳一本正经地说着令伏幽啼笑皆非的话语。
在世界蛇中，凯文看上去非常郑重地，和西琳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东西。
从前文明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直到如今世界蛇面对终焉的手段。
可是，除了那些故事性比较强的部分，凯文口中其他较为晦涩的话，西琳压根就听不懂。
尤其是如今的世界蛇尊主习惯了言简意赅，加上他如今深邃的思想，西琳完全无法跟得上凯文的节奏。
回想起凯文那亘古不变的冰山脸上，仿佛都出现了一丝无语的色彩，西琳发自内心地感到愧疚。
真的不是自己想要忽视对方的感受啦……
“得了得了。”
嘴角挂上一丝微笑，伏幽摆出来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凯文那家伙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和你一样的文化水平，现在却扮演起哲学家了？”
“咱们没必要听他的，西琳，不用被那个老冰棍的意志影响，他有着必须与终焉决战的理由，但是咱们没有。”
目光停留在了在自己眼中无比乖巧可爱的西琳身上，伏幽表示，西琳并不需要听什么凯文的话。
“做好你自己就好，我们喜欢的是那个自信的女王大人……当然，不要太自信。”
拯救世界什么的事情，毕竟太过沉重。
哪怕现在的西琳绝对会为了文明的未来赴汤蹈火，但伏幽不想看着她与本征世界一起沦沉。
圣痕计划只是一个保底，它并不能和西琳的期望一样，拯救世界。
伏幽对西琳一直都没有什么要求，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那些关系着世界存亡的事情……
这不还是有自己和凯文这样的老东西顶着吗？西琳还是个稚嫩的孩子，没必要让她去担忧这些，徒增烦恼。
反正，自己早就把后路留好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伏幽不怕西琳躺平，就怕她有什么新奇的想法，打算自己去“创业”。
如此想着，本就悠然自得的伏幽，看着紧张兮兮的西琳，忽然有了一丝危机感。
“凯文和和我说了一些关于圣痕计划的事情，我在往世乐土里，也看到了些许的蛛丝马迹。”
犹豫了半天，西琳看向伏幽的目光有些躲闪，低声地嘀咕着。
“我不喜欢圣痕计划。”
“嗯。”
伏幽的态度依旧平静，他点了点头，赞同西琳的想法。
“我也不喜欢。”
“对嘛！这哪里是拯救人类的计划，分明就是大规模的，有预谋的谋杀！”
看到伏幽的想法和自己一样，西琳顿时就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滔滔不绝地对伏幽分享着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直接找上了凯文。”
得知了圣痕计划的大体目的之后，西琳大为震惊的同时，坚决反对。
她现在就是为了世界上的美好而战，给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买单，怎么能再次去残害人类呢？
“呃……你是直接和凯文说，自己反对圣痕计划？”
神色忽然一滞，伏幽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心怀侥幸，小心翼翼地重新问了西琳一遍。
“对啊！”
西琳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反而认真地点着头。
“凯文邀请我参与圣痕计划，我直接就拒绝了。”
“还有呢？”
心里忽然生出了些许不妙的感觉，伏幽连忙询问着。
他生怕西琳触怒凯文……
因为目前的全世界，只有那家伙是自己打不过的。
什么天命，逆熵，神州……
只要凯文想，他在这颗星球上干什么都可以。
之所以没有瞬间发动圣痕计划的缘故，伏幽觉得自己对此门清。
伏幽认为，凯文不是没有能力，只是想要给现文明的人类超越他的机会而已。
虽然就目前看来，现文明似乎是给机会也不中用……
但凯文还是按部就班地继续着圣痕计划，并没有将其因之提前。
正如凯文本人所说，他也不愿意执行这个最坏的计划，但这已经是除自己那个自私且不为人知的计划之外，唯一的方案了。
至于西琳……
你惹谁不好，你去惹凯文？
哪怕你假装答应，出工不出力呢？这不比直接拒绝凯文要好多了？多少给这位世界最强一点儿面子吧？
看着浑然不自知的西琳，伏幽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
凯文还是太有道德了。
伏幽感慨着。
要是陈天武和安娜明着拒绝参与自己计划的话，到不了第二天，星之律者和冰之律者就可以变成律者核心了。
一念至此，伏幽忽然感到了些许庆幸：
无论是出于凯文自身不想与西琳计较的原因，还是出于爱莉希雅的缘故，西琳能在明确反对凯文的情况下安然无恙，终究是好事情。
“我对凯文说，乐土中的大家憧憬的，绝不是圣痕计划后的一片狼藉。”
没有察觉到伏幽丰富的心理活动，西琳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至少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是站在了让大多数人类生存下去的立场上说话。
“你说……乐土？”
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伏幽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他愣愣地看着西琳，神色古怪。
“嗯，我还说，爱莉希雅，格蕾修，苏……你曾经的战友们绝对不会希望你成为刽子手。”
想了想，西琳还在继续说着。
“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伤心的，不信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大家。”
“……”
听着西琳的话，伏幽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全身的崩坏能流动都要停滞了。
完蛋……
这和在凯文的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西琳可能对前文明的细节还不甚清楚，但这些话，完完全全是在戳凯文的肺管子啊！
你提谁不好，你提他们三个……你怎么不把梅也加上呢？
哦，自己忘了，乐土里只有十三英桀的记忆体，哪来的梅呢？
凯文的挚爱，他如此死心塌地执行圣痕计划的原因之一，甚至连记忆体都没能留下来。
真惨啊……
一想到凯文极有可能被一名愣头愣脑的律者打出暴击，却连一个倾诉的对象都无法找到，只能独自承受，伏幽不免同情起了对方。
他对凯文的印象大多数来自于世界泡中，几乎是一点点见证了对方的成长。
从喜欢篮球，热情活泼的笨蛋白毛，一步步成长到圣痕计划的执行者，如今，已经没有人能与凯文同行了。
甚至，曾经的战友还会反目……符华肯定会去阻止圣痕计划的，这几乎毋庸置疑。
“伏幽，你怎么了？看上去脸色有些不好。”
关切地看着伏幽，西琳并不知道，为什么伏幽的神色在一瞬间经历了几度变幻，现在更是显得虚弱不堪。
“没事，你继续说…然后呢……”
伏幽的声音有些虚脱，但还是摆了摆手，固执地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凯文跑到神州来和自己算账。
“凯文，他还说什么了吗？”
一副认命了的姿态，实在没辙的伏幽，想看看西琳到底还能给自己整出什么大活来。
“凯文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提让我参与圣痕计划的事情，他只是说，如果我不乐意的话，不会强求。”
西琳老老实实地回答起伏幽的问题，只是她迟疑了片刻，忽然说起了对凯文的看法。
“其实我觉得，除了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之外，我觉得凯文还是很好相处的。”
“……是啊。”
看着毫发无伤的西琳，伏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脾气真好。”
怪不得人家是千羽学园的王子大人吗？
对此，伏幽甘拜下风。
就凯文这种处变不惊的心性，完全是自己这么多年学不来的。
“伏幽，我想要去找一个新的办法，圣痕计划太极端了，明明每一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未曾遭遇过终焉毒打，也没有见识过终焉降临时恐怖场景的西琳，眼中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志在必得地挥了挥拳。
“那你可得快点喽。”
对此，伏幽是真没辙，只能略显应付地，回应着西琳。
他不想和终焉solo，也不想去作死和凯文硬碰硬，阻止圣痕计划。
前者是因为打不过，后者是因为打不赢……
“想要拯救全部人类，本来就几乎是天方夜谭，更不要说现在，终焉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摊了摊手，伏幽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圣痕计划是最坏的计划，但这也是现文明在面对终焉时，为数不多的让文明延续下去的方案……”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我支持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