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月本想说：这是你自找的。
这念头一闪她就意识到，这话虽然是事实，但太过冷硬，说出来这个人可能真的会碎。
还不如直接解释来的快。
“我在蜀国是要做正事，办大事，所以跟姜经羽成婚是必经之路，只有我成为王妃，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处理蜀国这烂摊子，韩昭，我在蜀国要做的事，比你想象中要大，你要因为你那点儿女情长刁难我，也为难你自己，那就太不该了，那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昭哥哥，我不喜欢连这点都看不明白的蠢货。”
韩昭当然知道如月是怎样的一个如月。
也能看破她做这个王妃真正的目的。
可关心则乱。
再者在他的眼中，姜经羽确实是这天下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之一。
他总在想，他们是不是朝夕相处之间真的生出情分？
他相信李如月不会轻易爱上姜经羽，也深度怀疑姜经羽会和自己一样爱上如月。
谁会不爱呢？
那种危机感折磨的他在边塞就差把脑袋塞进土里吃草了。
他一点儿也受不了，必须亲眼来看，亲眼得到这个答案。
现在，得到了。
浑身轻松。
心也不冷了，不痛了，人也能站起来了，不哭了。
“我不要名分。”
这是他第一句话。
听的李如月额头发紧，竟不能直视他眼中的认真和笃定。
“但你不能再赶我走了，如月。”
他向前一步，保持着尊重她的距离，可那双炽热的眼又完全越界。
“我韩昭就是死，也要死在你的脚边，不准再赶我走，听没听见？”
“我不许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李如月还是不能容忍他这种仗着个子高，仗着受了点伤，就企图掌控她的态度。
她重申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不管她对他是否有情，日后他们又何去何从，有一点不能变。
那就是没有人可以与她齐肩。
她与这天下的所有人无论亲疏，都只能有一种关系。
——君和臣。
“听没听见？”
李如月反问回去。
韩昭顿时蔫了，乖巧的点头。
他认。
只要能留下，让他当太监他都会考虑。
难道他不嫉妒顺子吗？
他连藤子都嫉妒。
能站在她床边服侍她日常起居，做太监他也甜蜜。
看到他的温驯臣服，李如月身上的刺才收了起来，施舍了些许温柔，为他擦脸上的泪和汗：“臭死了。”
听着李如月这份亲昵的嫌弃，韩昭感受到她对他到底是有种不同的偏爱。
心情顿时就好起来，憨笑：“那我去沐浴，你能不能别回去？我还没吃饭，我好几天都没吃饭，你陪我，好吗？如月。”
“陪什么？明天我很忙，你早点睡，等我得空再来见你。”
李如月倒不是故意这么不近人情。
但一想到要大半夜陪着他黏黏糊糊吃饭，也确实不太自在。
再者，明日作为新王妃的她确实一大堆事要做呢。
韩昭哪能重的过那些事呢。
韩昭也认命，反正现在他人已经来了，她也答应不赶他，那来日方长。
郁擎在旁看了整场闹剧，认为韩昭此子前途无量。
因为他身上有一个可贵品质，就是他能够打心底的迅速平和与顺从，这份顺从不是屈从，是他真的愿意为李如月奉献一切。
他既不会死缠烂打索求温情，也不会一意孤行妨碍李如月，被成婚这事儿逼的快撞墙了，也不过是要李如月一句话就能哄好的存在。
这样的人做主子的将领，所有人都能安心。
因此他对韩昭也多了几分好感，领着他去寝宫，甚至少有的说了句安抚的话。
“姜经羽那小子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对公主不是那种感情，他更不可能背弃你，你要相信他。”
在这忐忑不安又疲惫的陌生深夜里，得到郁擎这个硬汉的这么一句安慰，韩昭眼底恢复了素日的温暖，道了一声谢。
郁擎摆手，转身离去。
李如月的脑海里，儿女情长从未被提上日程。
她这个年纪，正是打江山的时候，她管不住别人的感情，也给不了任何承诺与回应，只能安抚、稳住，等有空了回头再看。
而她也相信，韩昭是一个能管得好自己个儿的人。
她容许他因为情不自禁而产生的片刻逾矩和错乱。
蜀王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蜀王下崽的能力是让李延自卑的程度。
看着堆叠在案上的那些名册，李如月迟疑：“都是姓姜的？”
顺子点头。
“从今天起都别姓姜了，改姓，没有理由，问起来就是姜重光同党，抗旨的从军，领旨的以每个人头十两银子的份额领钱遣散。”
顺子提醒：“公主，这些人流落出去，万一加入了莲花宗，恐怕……”
李如月举起一本名册晃了晃：“这里头但凡有一个有本事的，姜重光都不可能这么轻易掌控蜀王，一群养尊处优的草包，莲花宗要他们干什么？养得起吗？拎的动刀还是搬得动砖？好，就算他们有能力闹，那也是活腻了，我留他们性命，是看姜经羽的面子，他们不想活，我自然成全了。”
在蜀国这个已经混乱到极致的地方，李如月是不需要去跟他们讲道理的。
在大临，许多事情成立之前，都一定要在礼法上、人心上打下坚实的基础，不能明晃晃的草菅人命为所欲为。
蜀国不同。
蜀国需求的是快刀斩乱麻，只要一把刀就可以。
这把刀，她从大临带来了。
别说这些人自己没兵权，就算有，她倒要看看蜀国哪个兵敢动她亲卫队一个手指头。
李如月说，顺子写，姜经羽盖印。
旨意一出，蜀王宫所有姜氏男女皆以谋逆之罪被打为姜重光同党而被剥夺王姓，变为平民。
李如月相信，这些人里真正聪明有能耐的，会明白这对他们而言是种更彻底的解脱和自由，因为向后一步，是死路。
这便是王道。
帝王给出的选项题绝不是你开不开心，愿不愿意，希望怎样，如何妥帖。
而是生与死，服从与不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