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临天盛十九年。
这一年,李如月十九岁。
她用一个冬天完成了对蜀王宫的清算,用一个冬天把朗达养出了一点肉。
今天早上朗达兴冲冲的跑来拿着尺子给李如月看自己长了两寸的个头儿,李如月把他搂在怀中教他写汉字。
朗达不算是个好学的孩子,别人不管教他什么他都没耐心,唯独在学汉话、识汉字的事情上十分认真,只因为他想跟李如月说话,如果以后无法见面,那他要给李如月写信,这件事不能由别人替代。
李如月也在跟朗达学吐蕃话,她知道,大临和吐蕃的渊源目前只是一个开始,她一定要了解透彻。
也就是因为学了吐蕃话,李如月才在一个偶然间听到拉赞在暗中悄悄叮嘱朗达,让朗达防备李如月,说她是一头母狼。
朗达却只回了他一句:“我会长大。”
李如月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长大把她咬死?
还是长大了就不怕狼啦?
新春开始,李如月开始重新整顿编制蜀国的军队,清除腐坏的部分,遣退老弱病残,招新、操练。
事情交给了姜经羽和韩昭去干。
二人在姜恪身边学的那点儿带兵的本事,总算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得到了施展的余地。
然而韩昭自来到蜀国后,一直都不跟姜经羽说话,姜经羽做了蜀王,也不能像以前那般时时刻刻对他做小伏低的哄他别生气了。
因此二人只能暗暗较着劲。
这种较劲反而为蜀国军队带来了某种从前没有的活力。
姜经羽带的蜀国旧军和韩昭所带的新军也是处处都在攀比较劲。
竞争之下,操练愈发有了效果。
李如月在蜀王宫,除了处理日常事务外,也在恶补各种以前接触不到的学识。
商科、农科为首,其次则是跟着拉赞这些人学习西域各地的风俗人情、地理地貌,了解他们的斗争历史与领地变迁。
与此同时,李如月也在等一个人。
然而一直都没等到。
姜重光一直秘密来往的那位莲花宗上师在姜重光死后就悄无声息。
连带着在蜀国的莲花宗教派都纷纷销声匿迹,仿佛暗潮一般退去。
李如月命郁鹰、程家兄妹和孙愚一同在暗中推波助澜,对苯教分支流派各个击破,大力扶持芙蓉教为蜀国的本土国教、正教。
从七月开始,大临那头就不断有信件传来。
一开始是孙福通代李延询问关于先帝遗产挖掘的事宜。
李如月一概命顺子不要回。
久久得不到回信,李延按捺不住,自己亲自写了信,李如月还是没回。
逼的李延派了钦差带着圣旨来问。
钦差于九月重阳节这一日抵达了蜀王宫。
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留着和辛子荣相似的胡须。
被内监领着拜见姜经羽和李如月。
“臣辛鲁拜见蜀王、大公主。”
他没有称李如月为王妃,作为‘娘家人’,自然还是认同李如月在本土的最高地位,而非次一等的蜀王妃之位。
“辛先生的亲戚?”李如月抿茶,打量着他。
“堂弟,臣的父亲是他的叔父。”
辛鲁的神态与辛子荣颇有七分相似,不卑不亢。
李如月淡淡道:“辛先生也开始提拔自家人了。”
辛鲁拱手:“陛下说了,这毕竟是家事,叫外人做不妥。”
“你不是外人吗?”
辛鲁一笑:“辛贵人元宵节升了妃位,臣是辛妃娘娘的父亲,算起来,不是外人了。”
李如月垂眸整理衣袖,掩去眸中冷色。
“哦?辛妃娘娘诞下了皇子么?”
“那倒不是,回公主殿下,这几年陛下并无新的子嗣诞生,不过是辛妃娘娘读过些书,受陛下青睐,掌了六宫之权,所以才擢升妃位。”
辛鲁答完,也不再等李如月问,直接切入主题。
“此次陛下遣臣来蜀,为的是什么事,想必公主知道,还请公主务必给个答复出来,陛下还说了,公主为何不回信,是死了,还是病了?他也要个说法。”
李如月冷哼。
顺子上前回答:“辛大人,既然您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事情,也就应当知道,这种事情不便写在书信当中,一旦书信被有心之人截获,那不等同于告诉旁人这蜀国里有什么?等着别人来取吗?”
李如月起身,冰冷的声线在上方不怒自威。
“辛大人。这蜀国可不像你待惯了的京城那么安生。”
李如月挥袖,身后展开了一张地形图。
上面用朱笔勾勒出了蜀国四面环敌的艰难处境。
“这么一大笔钱想要运回大临,不可能不被盯上,一旦被盯上,就不是劫财那么简单,而是战争。蜀国眼下,并无抵御外敌之力,战事一起,不仅仅是父皇要的东西回不去,蜀国亦要面临被分割的险境。”
辛鲁要开口反驳,李如月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我是找借口或是危言耸听,这便是我不回复父皇的理由,不管我在书信里写什么,父皇都觉得是我在找借口,所以请大人回京城启禀父皇,让他找个信得过的人,懂我在说什么的人,亲自来蜀国一趟,看看我说的是否属实。”
辛鲁在蜀国住了一天就被赶回去了。
听了辛鲁的回话,李延将信将疑,问:“公主可有孕?”
辛鲁答:“回禀陛下,尚未有孕,也未有子嗣。”
李延来回踱步,思虑了半晌。
“她没带你去瞧瞧先帝遗产所在?那个什么山?什么谷?”
辛鲁为难:“回禀陛下,公主说,钱就在那里,看与不看,都改变不了眼下难以运回大临的事实,如今要解决的是这个难题。”
这时候一旁的辛妃上前:“陛下,公主既然这么说,就说明钱一定是在的,除非……她在欺君,可是公主又有什么理由欺君呢?如她所言,蜀国自己岌岌可危,她就算有心贪那笔钱,难不成能吃的下吗?”
李延觉得有理。
这钱蜀国这个地方肯定是拿不住的,只会招祸。
“怎么,吐蕃有异动?”
辛鲁道:“陛下,这个问题,臣也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