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沧池畔,水殿云房灯火通明,玉树琼枝下是临时搭建的桌案和坐榻,汉武帝刘彻在此犒赏群臣,群臣言笑晏晏,尽兴言谈。
唯独骠骑将军,独坐一隅喝着闷酒,高不识碰碰霍去病的胳膊:“怎么了,得到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大将军,还不满意?咱们也算名垂青史了!你还在半路认了亲弟弟,岂不是双喜临门,怎么看着却不开心?!”
仆多押一口酒,叹道:“大哥是想黎姑娘了吧?从回到长安还没得到一点黎姑娘的消息,这得胜的喜悦也无人分享,哎,苦啊!我懂!”
“你懂,你懂什么?巫女白玛也没见哎。”高不识喝了口酒坏笑道:“你们俩啊,都害了相思病了呗!唯有一醉解千愁啊!”
未央宫一身着朱红大衣的大太监淳公公匆匆而来,拂了拂拂尘,众人暂时安静下来,淳公公高声宣布陛下新的旨意,除了对众位将士的犒赏和祝福,还有李夫人病重,所以陛下暂时不能陪大家尽兴了,淳公公宣读完毕端起一杯酒代陛下敬诸位将军!
众将军齐声欢呼,把酒敬上,才看着大太监渐行渐远……
卫山暗暗笑道:“咱们陛下也是个情种,据说这李夫人乃是长安花魁,现下正值盛宠,还怀了陛下的龙种,此次病重,怕不是胎儿有什么问题。看看看看,陛下为了这么个女子,和咱们喝酒还没过三巡就匆匆离席而去,只派个贴身太监来敬酒!啧啧!”
“你和我们一块儿回来的,咋知道这么多!”高不识皱皱眉,捶了卫山一拳。
“我比你们八卦呗!四处打听来的!”卫山笑的开了花,借着酒意道:“据说这李夫人花容月貌,长得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呢!要我是陛下,也甘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别乱议论啊!”仆多拍了拍卫山的肩膀:“我看该给你小子介绍个姑娘了,你看你说起美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卫山不为所动,接着又神神秘秘捂住嘴巴一侧,贴近霍去病和仆多小声嘀咕:“你们知道不,据说这李夫人轻歌曼舞,长得特别像咱们陛下的初恋白月光,咱们陛下也是够长情的,卫子夫卫皇后知道不,就是宛宛类卿一舞仿若初恋才打动了陛下,现在的李夫人据说更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不知道陛下的初恋是何等人物,能让陛下一直念念不忘……”
说罢,卫山丢进嘴里几颗花生米,又押了一口酒。
仆多看了看脸色阴沉的霍去病,见他放下酒盏起身到沧池边吹风,狠狠打了卫山一拳,低声看着远处的骠骑将军:“你呀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知不知道,大哥霍去病的黎姑娘以前就是未央宫出来的淮南翁主,好像与当今陛下都颇有渊源,还有传言说黎姑娘就是陛下的初恋呢!”
“这……这我还真不知,若说是别人我不信,要是黎姑娘,还真有可能,黎姑娘真是娇媚中带着飒爽,的确是难得一遇的女子,可是……那我可听说淮南国破,那咱们骠骑将军岂不是再见不到黎姑娘了!”
仆多未再答话,起身来到霍去病身旁,廊下虫鸣声声,沧池上的微风拂面。
仆多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大哥,怎么不喝了?”
霍去病转过身依靠在水畔的石柱石栏上,望着举杯高声谈笑的众人,眼底是一抹深邃幽深的湖泊,远处金华殿往来宫人络绎不绝,宫灯穿梭好似一道河流,霍去病苦笑:“仆多,陛下的新夫人是否就住在金华殿?”
“大哥怎么知晓?”仆多顺着霍去病的眼神望去,也看到不远处的金华殿一片灯火通明。
“呶,那边来往如织,想来是陛下在吧?!”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真羡慕陛下,能守在心爱之人的身边,而我却再找不到心爱之人的影踪……本来想请陛下赐婚的,怎知晓天地骤变,淮南国除,不知黎姑娘如今身在何方,是不是已经身死道消,也未可知……”
“不会的,大哥,别这么悲观。虽然淮南王谋反,但是黎姑娘回来的晚,许是躲过这一遭也不一定!况且她淮南翁主的身份也是秘密的,不会有事!”
仆多眼底深沉,看着眼圈发红的霍去病不免心疼。
霍去病转过身再次对着沧池,一池水波幽深黑暗:“仆多,我好后悔,我不该让她自己回来,如果让她与我一起,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别想了大哥,谁也没料到一朝会出此大事!”仆多搂住霍去病的肩膀:“你不要太过自责了!我们会帮你继续打听黎姑娘的下落!”
“不!明日,我要亲自去淮南国找她!”霍去病紧紧攥住拳头,打在石头围栏上,汩汩的鲜血从骨结处渗出,哗哗的沧池水淹没那边的高声谈笑,盛宴上丝竹声声正渐入高|潮:“仆多……不,我现在就去九江郡!”
“大!大哥!哎!今日你可是这场宴会的绝对主角!你走了,陛下来了怎么办?”
仆多看着匆忙起身的霍去病大声喊道,淹没在黑影中的霍去病抖了抖大红色披风,回过头,那双明亮有神的双眼在夜色中熠熠闪光:“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陛下来了你帮我解释吧!”
随着一声枭叫,玉爪从屋檐上飞下,落在匆匆奔跑的骠骑将军的肩头,灯火霓虹中霍去病飞身跨上踏雪,勒马扬鞭,马首高高抬起,发出一声嘶吼,银烛灯台,玉宴珍馐映衬着霍去病孤寂的身影,显得愈发清冷孤傲。
仆多叹息一声:“我又何尝不想去找我的白玛,你倒先跑了!”
“霍将军这是干什么去?咱们宴会还没完哪!”卫山啃着一只鸡腿,看着骠骑将军的背影来到仆多跟前,用胳膊肘碰了碰仆多。
“还能干啥,千里追爱去了呗!”仆多锤了卫山一拳,卫山一口鸡腿在嘴里,差点没噎住:“那你咋不去追爱?白玛和你……”
“不知道,她好像在躲着我,自从我回到长安,一点她的消息也没有……唉……”
仆多拉着卫山回到坐榻,看着那边丝竹美姬的舞蹈:“本来还想着陛下赐婚,我能与大哥一同办喜事,让大家同来喝喜酒呢!”
正在叹息间,赵破奴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来到桌案前,少年眉眼间有霍去病的桀骜,但眼神中却灵动闪烁,他高举酒杯笑道:“霍光敬辉渠侯和义阳侯一杯!”
“辉渠侯?谁啊!”仆多一脸疑惑举起酒杯。
卫山大笑:“今儿陛下才册封的你为辉渠侯,我为义阳侯啊!你看看,不愧是大将军的息弟,你自己都不记得的封号,人家一个孩子可是记得很牢啊!来来来,咱们喝一个,祝福你认亲成功!”
众人举杯共饮,杯盏声声。
霍光谦卑道:“陛下因门荫赐小的郎官,日后还得和诸位将军多多学习,还望将军们不嫌弃小的,多多包涵指教!”
高不识喝一口大酒笑道:“你小子!也真会认亲,放心吧!看在骠骑将军的份上,谁敢动你,我们都不答应!”
“哎,家兄怎么不在,去哪里了?”
霍光左右寻找,眼睛却落了空。
赵破奴也是好生奇怪,看向高不识,高不识努了努嘴看向仆多,意思你们问他吧。
“大将军去淮南国,哦不,九江郡追爱了!”
仆多指了指远处的一团黑暗,甬道中偶尔的灯影将道路两旁的树木拉出斜斜的黑影,秋风微微摇动树叶,发出轻微地哗哗地剧烈响声。
霍光眼神明亮:“家兄有几个心头所爱啊!怎么九江郡还有一个?”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仆多打量着霍光,觉得他的话好生奇怪:“令兄只有一个心爱的姑娘,就是黎姑娘,这件事军中谁人不知!为了她就连大月氏公主咱们骠骑将军都给拒绝了,谁知道回到长安,却再找不到黎姑娘的影踪了……唉!”
霍光看了看远处灯火辉煌地金华殿,欲语还休地咽了咽口水:“哦,是……是么……”
“你小子,怎么支支吾吾的!怎么,这么快就有嫂子接受不了吗?哈哈哈哈!”
卫山搂住霍光单薄地肩膀,与他再次碰杯:“你放心,骠骑将军很重情义,即便你日后有了小嫂子,将军也不会亏待你的!没看今日在殿上就为了你争取到求学的机会,能跟着陛下读书,是多少人求不来的造化啊,所谓郎官——君主侍从,日后有你飞黄腾达的一天!”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担心家兄对我……”
霍光还想解释什么,却被赵破奴满满倒上了一杯酒,仆多等人都与他碰杯,众位将军豪情万丈,再次同霍光一起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霍光脸色微红,只觉酒意上头,众位小将军真待他如家人一般,不觉酒酣耳热忘却前尘,坐在榻上,依稀中眼底金华殿的灯火渐渐朦胧,口中嘟囔:“家兄好……嫂子也好……侄子更好……”
“醉了醉了!这小子开始说胡话了!”
高不识指着霍光哈哈大笑,众人一片欢腾!
远处一个孤立地人影默默看着这里欢畅地景象,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虎贲中郎将,本该与他们一道把酒言欢,而今却不得登堂入室,郭照腾地一下旱地拔葱窜上房梁,在屋檐上闷了一口老酒,看着霍光这小子,都不禁嫉妒起来,耳畔又回响起陛下今日诏谕:“虎贲军并入骠骑将军部,由霍去病全权调动,张冲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