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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1章 何谓醉?喝一口就知道!
    陈无德拿起判官那支笔,随手在《通行登记册》的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酒杯。

    “比方说,这就是咱现在的‘局’。”

    他用笔尖在酒杯上点一下。

    “规矩是:想进门,得满足条件A(签字)。

    这是死令,没劲。”

    然后,他在酒杯旁边又画了几个小圈。

    “但要是换成酒令,可以这样:我抛个问题,您来解。

    解开了,门开一道缝。

    再抛一个,再解,再开一道。

    解不开……我自罚三杯,回头补签字去。”

    他抬头,对判官咧嘴一笑,

    “您守您的秩序(问题得是您认可的‘规则题’),我们闯我们的关(尝试解答)。

    规则没破,只是玩法变了。

    门最后开了,是您赢了游戏,我们得了通行。

    双赢,酒局不就该这么热闹吗?”

    判官看着册子上幼稚却充满生机的“酒杯图”,沉默良久。

    他脸上,第一次缓缓极其僵硬地拉扯出可以称之为“笑”的弧度。

    “善。”

    他提起笔,在陈无德的实践许可上,画个散发微光的符文。

    规则补充条款:

    经守门人判官(编号七)判定,申请人陈无德以‘创造性规则互动提案’通过初审。

    门禁临时调整为‘问答通关制’。

    画完,他珍重地收起那页画了酒杯的纸,夹进自己的《辩证逻辑练习题集》,

    “那么,第一问。”

    判官坐直身体,官袍无风自动,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

    “何谓‘醉’?”

    玉虚子眉头紧锁。

    这道题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醉是什么?是生理状态?是心理感受?是玄学境界?

    要如何用言语定义“体验”?

    他正思考着《黄帝内经》关于“酒气入经”的论述,却听陈无德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嗝……”

    判官眉头一皱,

    “陈先生,本官在问……”

    “我知道您在问。”

    陈无德从怀里掏出酒葫芦,晃了晃,

    “但您这问法有问题。”

    “哦?”

    “您问‘何谓醉’,就像问‘何谓甜’。”

    陈无德拔开塞子,酒香四溢,

    “没尝过糖的人,您跟他解释一百遍‘甜是味觉,由糖分子刺激味蕾产生’,他也听不懂。”

    他倒出一小杯酒,推到判官面前。

    “所以我的答案是:喝一口,您就知道。”

    判官盯着酒,有些犹豫,

    “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

    陈无德理直气壮,

    “您问何谓醉,我给您最直接的体验样本。

    这叫‘实践出真知’,是最高效的教学方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了,您守门三百年,就没想过亲口尝尝‘醉’是什么滋味?

    那您判的‘酒后失仪’、‘酗酒闹事’这些案子,岂不是纸上谈兵?”

    这句话戳中了判官的职业尊严。

    他生前是刑部官员,死后是鬼蜮判官,一生讲究证据确凿。

    没体验过“醉”,却判了无数与酒相关的案子……

    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仅此一次。”

    判官深吸口气,端起酒杯,

    “若此酒无效,或本官未‘醉’,便算你答错。”

    “成。”

    陈无德咧嘴笑。

    判官将酒杯凑到唇边,先嗅了嗅。

    酒香很特别,不是他闻过的任何仙酿神酒,而是……带着烟火气。

    像是市井巷陌里传来的味道,有炒菜的油香,有孩童的嬉笑,有夫妻的拌嘴,有老人的叹息。

    他皱眉,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先是辣,再是暖,最后化作热气从胃里散开,涌向四肢百骸。

    三秒后。

    判官的表情变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眨眼,然后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了三百年判官笔、从未颤抖过的手,此刻指尖在微微发颤。

    “这就是……醉?”

    他喃喃自语。

    “这才刚开始。”

    陈无德又给他倒了一杯,

    “刚才那杯是‘微醺’,让您适应一下,这杯才是正餐。”

    判官犹豫片刻,再次饮尽。

    第二杯下肚,变化明显。

    刷白如石灰的脸,泛起极淡的红晕。

    眼神也不再是死板的严肃,而是多了……迷茫的好奇?

    “怪了。”

    判官晃了晃脑袋,

    “本官看这青石拱门……怎么好像在晃?”

    “正常,酒劲上来了。”

    陈无德笑眯眯,

    “您现在感觉如何?”

    “头有点晕,身子有点轻。”

    判官老老实实回答,

    “看东西有重影,说话……好像不太利索?”

    他试着说了一段《校规》第七条,结果说到一半卡壳。

    “第、第七条……嗯……那个……跨区通行需……需什么来着?”

    玉虚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道教史上从未记载过……把判官灌醉来通过辩论?

    “所以您看。”

    陈无德敲敲桌子,

    “‘醉’不是个概念,是个状态。

    您刚才清醒时,觉得规则铁板一块。

    现在微醺,是不是觉得……签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判官歪着头思考,乌纱帽都歪了。

    “好像……是有点?”

    “那不就得了。”

    陈无德一拍手,

    “‘醉’的本质,就是让人从一种‘状态’切换到另一种‘状态’。

    清醒时有清醒的规则,微醺时有微醺的道理。”

    他凑近些,

    “您想想,要是所有学生、老师、甚至校长,都永远保持绝对清醒,这学校得多无聊?

    偶尔微醺一下,换个角度看问题,说不定能发现新天地呢?”

    判官已经被酒劲冲得思维发散,闻言竟点头。

    “有道理……本官判案三百年,从来都是按律行事。

    但有时候看着因小错就被重罚的学生,心里也……嗯,不太得劲?”

    他说出了从未对人言的想法。

    “这就对了!”

    陈无德趁热打铁,

    “所以‘醉’还有个作用……说真话。

    清醒时不敢说的,微醺时就敢说。

    这不也是‘通权达变’的一种?”

    玉虚子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

    这道教经典要被你解释成什么样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判官居然听进去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青石拱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楣上的“阴阳交界”四个字。

    “本官守这道门,守了三百年。”

    他背对着两人,声音有些飘忽,

    “每天看着学生们进进出出,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愁眉苦脸。

    但无论哪种,都需要那一纸签字。”

    “然后呢?”

    “然后本官就在想……”

    判官转过身,脸上带着酒后的坦诚,

    “为什么一定要签字?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一次?”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石破天惊。

    玉虚子赶紧记笔记。

    醉后吐真言的判官,这史料价值大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

    陈无德试探着问。

    “本官的意思是……”

    判官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坐回书案后,

    “你们说得对。

    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

    偶尔……通融一下,也不是不行。”

    他提起那支暗红墨笔,在实践许可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特批通行:体验教学需要”

    写完还盖了个章。

    “这章……”

    陈无德好奇。

    “本官私章。”

    判官得意地说,

    “清醒时不敢用,怕人说我不够严肃。

    现在……管他呢!”

    他把许可塞给陈无德,

    “去吧去吧。记得采集完材料,写份实践报告交上来。

    要详细描述‘醉’的状态体验,不少于五千字。”

    “还要写报告?”

    “当然!”

    判官虽然醉了,但职业本能还在,

    “无记录,不教学。

    这是规矩……呃,这是好习惯。”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接过许可。

    “多谢判官大人。”

    “不谢不谢。”

    判官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对了,你们要去哪儿来着?”

    “忘川上游,时光涡流。”

    “哦,那儿啊。”

    判官喝了口酒,含糊不清地说,

    “提醒你们一句……那儿的时间是乱的。

    有个傻大胆上次进去,出来时变得只有三岁心智,现在还在幼儿班……”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

    最后“咚”一声,脑袋砸在书案上,睡着了。

    还打起了呼噜。

    玉虚子看着趴在桌上乌纱帽歪到一边的判官,久久无言。

    “陈老师……”

    “嗯?”

    “咱们这样……算不算欺瞒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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