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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0章 判官的辩证法
    神话植物园和冥府生态区之间,隔着一道青石拱门。

    门不大,看着挺古朴,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

    “阴阳交界”

    门口摆着张破旧的书案,案后坐着穿官袍、戴乌纱帽的中年人。

    脸很白,白得像刷了层石灰。

    左手拿着本厚厚的册子,右手握着支毛笔,笔尖蘸的墨是暗红色的。

    “来者止步。”

    中年人头也不抬,声音平板得像朗读课文,

    “通行证。”

    陈无德掏出实践许可,递过去。

    判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摇头。

    “不行。”

    “为啥?”

    “缺校长签字。”

    判官把许可推回来,指着最

    “看见没?‘最终审批权归校长办公室所有’。

    你们这只有教务处和导师的章,少了最关键的那个。”

    陈无德凑近看,还真是。

    之前光顾着高兴能出来了,没注意细节。

    “那……我们现在去找校长?”

    “校长日理万机,预约排队至少三个月。”

    判官翻开册子,指着某页,

    “喏,今天排在第三千七百四十二号的是想申请‘把宿舍马桶改成黄金材质’的貔貅同学。

    你们要排,得去最后一页登记。”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

    空白页上已经写了几十个名字,最后一个申请内容是:

    “想要一只能自动写作业的笔(备注:最好还能考试作弊不被发现)”。

    玉虚子看得眉头直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常态。”

    判官合上册子,

    “所以二位,请回吧。

    等签完字再来,如果你们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他说得轻描淡写。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

    硬闯?

    判官虽然看着像个文职人员,但身上散发的气息至少是七阶。

    而且门后隐约能感觉到更多强大的存在。

    来文的?

    人家认死理,没签字就是不行。

    正僵持着,玉虚子忽然开口,

    “判官大人,贫道有一问。”

    “说。”

    “您执掌此门,所依何理?”

    判官抬头,第一次正眼看玉虚子。

    “规则。”

    “何谓规则?”

    “校规第七条:跨区通行需三级审批,此为规则。”

    判官说得理所当然。

    玉虚子摇头。

    “此乃形,非神。”

    他从布袋里掏出拂尘,在空中摇了两下,

    “《道德经》有云:‘大方无隅,大器免成’。

    真正的大道没有棱角,真正的伟器不必刻意造就。

    您拘泥于‘签字’这一形式,却忘了通行之本质……”

    “停。”

    判官抬手打断,

    “你是要跟我辩论?”

    “贫道不敢,只是探讨。”

    “那就是辩论。”

    判官突然来了精神,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搁,

    “本官生前最喜与人辩论,死后三百年,已无敌手。

    今日难得有人挑战,来,坐。”

    他手一挥,书案旁多了两把椅子。

    陈无德愣住,这什么展开?

    玉虚子却坦然坐下,道冠扶正,袍袖整理。

    “判官大人请。”

    “你先请。”

    “那贫道便献丑。”

    玉虚子清咳一声,

    “方才所言‘大方无隅’,意指真正包容的格局没有边界。

    贵校设立实践制度,本意是让学生学以致用。

    如今因一纸签字,阻人前行,岂非违背初衷?

    此乃‘拘小礼而失大义’。”

    判官听罢,不慌不忙。

    “此言差矣。

    《校规总纲》第一条:秩序高于一切。

    无规矩不成方圆,无签字不成通行。

    若今日为你破例,明日他人效仿,秩序何存?

    此乃‘守小节而护大道’。”

    “大道无常!”

    玉虚子提高音量,

    “道法自然,当顺应时势。

    此刻他们急需材料救人,迟则生变。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此乃‘通权达变’!”

    “秩序如铁!”

    判官拍案,

    “铁律如山,方可立信。

    今日你救人可破例,明日他救猫亦可破例。

    破来破去,秩序何在?

    此乃‘防微杜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辩得激烈。

    陈无德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

    什么大道秩序,什么权变铁律……

    他现在只想进去摘花打水。

    而且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玉虚子已经引到《南华经》,判官开始引用《法经》。

    一个说“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一个回“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陈无德打了个哈欠。

    目光在书案上扫过,忽然看到判官手边那本册子。

    封皮上写着:《辩证逻辑练习题集·第三千版》。

    再仔细看,书案下还压着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的标题是:

    “本月辩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要求:需从生命起源、时间悖论、因果律三个维度论述,不少于五千字)”

    好家伙。

    这判官不仅是个门卫,还是个辩论发烧友。

    陈无德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二位,”

    他插嘴,

    “你们争的这个,我好像有点不同的看法。”

    玉虚子和判官同时转头。

    “你说。”

    判官饶有兴趣,

    “本官倒要听听,一个醉鬼能说出什么高见。”

    陈无德也不恼,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我觉得吧,你们说的都对,但也都不对。”

    “此话怎讲?”

    “比如‘大方无隅’。”

    陈无德用酒葫芦在空气中画了个圆,

    “这酒坛子圆不圆?圆。

    但你要是喝醉了趴上去看,它可能变成方的、扁的、甚至三角形的。”

    他又喝一口,

    “为什么?因为‘状态’变了。

    你清醒时看到的‘规则’,和你微醺时感受到的‘道理’,能一样吗?”

    判官皱眉。

    “你这是诡辩。”

    “那判官大人,您喝过酒吗?”

    “……自然。”

    “喝完什么感觉?”

    “头昏脑涨,胡言乱语。”

    “那就对了!”

    陈无德一拍大腿,

    “您看,酒能改变您的‘状态’。

    同样的,签字这事儿,本质上是改变一张纸的‘状态’。

    从‘未批准’变成‘已批准’。

    但您想想,这张纸的状态变了,门后的世界变了吗?

    花该开还是开,水该流还是流。”

    判官愣住。

    这角度……有点意思。

    “所以我的意思是,”

    陈无德继续忽悠,

    “您守着这扇门,守的不是纸,不是字。

    守的是‘通行’这个事儿本身。

    只要我们能证明,我们进去是正事儿,不会捣乱,还能促进教学成果……

    那签字这个‘形式’,是不是可以灵活一点?”

    “如何证明?”

    “简单。”

    陈无德指着实践许可,

    “这上面写了,我们要采彼岸花、忘川水、孟婆汤底。

    用来干嘛?做课题《论酒精类制品在高维灵魂修复中的应用》。

    这课题牛不牛?牛。

    成了之后,是不是能给学校增加学术成果?是。

    那您今天放我们进去,是不是为学校做贡献?是。”

    他一口气说完,又补一句:

    “再说了,您看我们像坏人吗?

    这位道长,昆仑高徒,一身正气。

    我,虽然爱喝酒,但也是持证导师。

    我们能干坏事吗?”

    判官盯着两人看。

    玉虚子挺直腰板,努力显得更“正气”些。

    陈无德咧嘴笑,笑容“憨厚”。

    半分钟后,判官缓缓开口:

    “你说得……不无道理。”

    玉虚子眼睛一亮。

    “但是……”

    判官话锋一转,

    “规矩就是规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能用‘酒’的角度,把这套规则重新解释一遍。

    让本官觉得……嗯,耳目一新。”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

    这道题,有点刁钻。

    玉虚子沉吟片刻,试探着说:

    “樽中之酒,满则溢,空则虚。

    规则如水,当满则满,当空则空,若一味求满,反失其真……”

    “停。”

    判官摇头,

    “还是老一套,我要听‘酒话’,不要听‘道话’。”

    压力给到陈无德。

    他挠挠头,又灌几口酒,

    “有了!”

    陈无德眼睛一亮,

    “判官大人,您听过‘酒令’吗?”

    “略知一二。”

    “酒令就是喝酒时的规则。

    但好的酒令,不是把人框死,是让酒喝得更热闹。”

    他举例,

    “比如最简单的‘猜拳’,规则简单吧?石头剪刀布。

    但玩起来千变万化,有人擅长心理战,有人擅长快攻。

    同样一套规则,能玩出无数花样。”

    判官点头。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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