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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淘汰、分班与未叩的门
    七日光阴,在汗水和咬牙坚持中流过。

    光阑山庄演武场上,一百零三名学员再次列队。

    但与七日前的茫然、不忿不同,此刻队伍里的气氛压抑。

    许多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焦虑,甚至恐慌。

    陆星晚站在场前,双手负后,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宣布两件事。”

    她的声音清晰冰冷,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第一,淘汰名单。”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人身体瞬间绷紧。

    “以下六十三人,即刻离开光阑山庄。”

    陆星晚展开手中名单,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

    “王浩、李萌、张子轩、刘悦……”

    一个个名字念出,被念到的人脸色煞白,有人双腿发软,有人眼眶瞬间红了,更有人不甘地攥紧拳头。

    “理由有三。”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陆星晚收起名单,

    “其一,体力不支。

    七日基础训练,三次晨跑昏厥,五次站桩晕眩,身体潜力与意志力均未达门槛。”

    “其二,心态失衡。

    私下抱怨、传播负面情绪、质疑训练方法,甚至有人试图以家世背景施压。

    在光阑山庄,这一套行不通。”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私下违规。”

    陆星晚的目光落在几个面色尤其难看的学员身上,

    “私自携带违禁药剂试图提升训练效果;

    夜间溜出山庄试图联络外界;

    更有甚者,意图贿赂厨房人员获取特殊饮食待遇。”

    她摇了摇头,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失望,

    “武道之路,心性第一。

    心术不正、投机取巧者,天赋再高也是祸害。”

    “现在,收拾行李,一小时内离开。”

    “山庄会派车送你们回城。

    至于如何向家中交代……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死一般的寂静。

    六十三名被淘汰者,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失魂落魄,有人愤愤不平却不敢言。

    剩下四十人,虽庆幸自己留下,却也心头沉重。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条看似风光的“超凡之路”,远没有想象中轻松浪漫。

    它是汗水,是坚持,更是心性的严酷锤炼。

    “第二件事。”

    待淘汰者踉跄离开后,陆星晚再次开口,语气稍缓,

    “剩余四十人,即日起分班。”

    “精英班,十二人。”

    她念出名单,

    “林雪、苏雨、秦朗、赵峰(ApE干员)、周锐(ApE干员)、孙瑶……”

    被念到名字的十二人出列,站到队伍前方。

    “精英班由我亲自指导,训练强度加倍,要求更高。

    每月考核,末位降入普通班。”

    “普通班,二十八人,按目前训练进度分为甲、乙两小班。”

    “普通班训练计划由徐敏雅教官制定,实行科学化、数据化训练。

    日常教学由ApE选派教官负责。”

    “每月考核,甲班末位降入乙班,乙班末位……淘汰。”

    “乙班前三,可升入甲班;

    甲班前三,可申请挑战精英班末位,胜者晋升。”

    规则清晰,等级分明。

    压力,瞬间转化为更具体的竞争。

    “今日休整,明日按新班次开始训练。”

    陆星晚说完,转身离开,留下四十人在原地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动。

    精英班的训练,从第二天起就展现了截然不同的画风。

    清晨五点半,天色未亮。

    十二人已整齐站在练功场。

    陆星晚没有教新东西,反而回到了最基础的站桩。

    “浑元桩,你们都会站。”

    她走在队伍中,目光如电,

    “但我要的,不是‘会站’,而是‘站透’。”

    “林雪,你重心太稳,缺了‘活’劲。

    站桩不是罚站,是寻根,是养气。

    松中求稳,不是僵中求固。”

    “苏雨,你计算太多。

    呼吸节奏、肌肉发力都在脑里过一遍再执行。

    武道是身体的本能,不是数学题。

    忘掉数据,用身体去感受。”

    “秦朗,你太随意。

    松弛不是散漫,自然不是随便。

    你每一个细微的晃动,都不是‘自然’,而是控制力不足。”

    一针见血。

    十二个人,每人一个问题,全是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偏差。

    “今日任务:站桩两个时辰。

    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分神。”

    陆星晚走到场边,盘膝坐下,

    “我会看着。”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

    汗水浸透衣衫,肌肉开始颤抖,有人牙关紧咬,有人眼神涣散。

    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因为他们清楚:这是精英班的门槛,也是陆星晚的考验。

    场边,徐敏雅带着腕表记录每个人的生理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眼中闪过赞许。

    普通班的训练在另一片区域展开。

    ApE派来的两名教官都是三阶一段的好手,作风硬朗,训练扎实。

    徐敏雅制定的计划精确到每分钟:

    热身、力量、柔韧、协调、恢复……每一环都有数据和指标。

    “赵刚,你上一组深蹲的发力模式不对,髋部参与不足。

    看投影,这是标准动作的肌电对比。”

    “李倩,你柔韧度达标,但关节稳定性不足。

    下午加三组平衡训练。”

    科学,高效,但也冰冷。

    甲班和乙班的学员在同样的计划下,因基础不同而进度各异。

    每周末的小考,成了最直接的升降机。

    光阑山庄的节奏,在淘汰与分班后,骤然加快。

    每个人都清楚:留下,只是开始。

    齐鲁大地,琴岛市。

    老城区早已改天换地,曾经的低矮平房被林立的高楼取代。

    柳寒烟站在名为“幸福家园”的高档小区门外,仰头望着某栋楼的某个窗口。

    她的手微微颤抖。

    三十年。

    走时二十四,风华正茂。

    如今归来……按年岁算,她已五十有四。

    但《冰魄玄功》修为精深,驻颜有术,镜中的容颜与身段,与离去时并无二致。

    可时间,终究在外面的世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她打听了很久。

    老房子十年前拆迁,父母用补偿款加积蓄,在这里买了套宽敞的电梯房。

    父亲柳建国,母亲李秀兰,今年已八十。

    身体……据说一天不如一天。

    弟弟柳大强,当年跟在她屁股后头流鼻涕的小豆丁,如今也已年近半百,成家,有孩子。

    父母如今由他照顾。

    柳寒烟在楼下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试了三次,指尖触碰到单元门的门铃,又三次缩回。

    近乡情怯。

    三十年异界漂泊,江湖风雨,生死搏杀……都未曾让她如此犹豫。

    最终没有按铃,只是怔怔望向高处。

    十三栋七零二室。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朴素干净。

    父亲柳建国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

    他眼神有些浑浊,正呆呆地望着电视。

    屏幕里正播放着戏曲,但他似乎并未真的在看。

    母亲李秀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织着毛线,动作缓慢,织几针就要停下来歇口气。

    她的背佝偻得厉害,曾经乌黑的长发如今稀疏灰白。

    一个五十多来岁、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端着杯温水走过来,小心地喂父亲喝了两口。

    “爸,今天感觉咋样?”

    柳大强问,声音温和。

    柳建国缓慢地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还……行。”

    “妈,您也歇会儿,别织了,眼睛累。”

    柳大强又转身对母亲说。

    李秀兰放下毛线,叹了口气,

    “闲着也是闲着……给你爸织个护膝,他老是喊腿凉。”

    她顿了顿,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墙上全家福。

    照片有些年头,色彩已然泛黄。

    照片里,年轻的柳建国和李秀兰并肩坐着,笑得灿烂。

    他们身前,站着十七八岁、扎着马尾、一脸青春朝气的柳寒烟,以及十来岁剃着小平头、笑得傻乎乎的柳大强。

    李秀兰的目光在照片中女儿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柳大强察觉。

    “妈,又想姐了?”

    他轻声问。

    李秀兰眼圈瞬间红了,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睛,

    “能不想吗?三十年了啊……一点音信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

    说着,声音哽咽。

    柳建国听到“姐”字,浑浊的眼里闪过微光。

    他转过头,看向墙上的照片,干枯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照片中的女儿。

    柳大强眼眶也红,他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

    “妈,别瞎想。姐……姐她肯定没事。

    说不定……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回来?”

    李秀兰苦笑,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都八十了,你爸也八十了……还能等到那天吗?

    我就想……就想临走前,能再看她一眼,知道她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柳大强别过脸,使劲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楚压下去。

    他不能哭,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会回来的。”

    他喃喃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姐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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