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过来,整座千机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苏醒。
青铜巨树舒展枝桠,叶片折射出的七彩光晕在地面拼凑出流动的星图。
二十丈外,三尊半人高的机关木牛正慢悠悠地修剪着发光藤蔓,金属关节发出轻响,惊起一群栖息在枝头的琉璃雀——它们振翅时洒落的不是羽毛,而是细碎的星尘。
快看这个!
汪艾青蹲在一丛缠绕银丝的藤蔓前,指尖刚触到金属纹路,那些银丝便如活物般游走,在她手腕上织成精巧的护腕。
她惊喜地转身,却见林羽正用剑尖轻挑地面,半截齿轮从土里翻出,《机关秘录》的书页无风自动,泛黄纸面上浮现出金色符文。
是天工刻痕。
林羽的声音带着颤抖,鲁七毕生追寻的失传技艺,竟在这里随处可见。
他怀中的古书突然飞出一页,悬浮在空中投射出立体图谱,正是昨夜温玉在烽烟台布下的三十六路阵眼。
图谱边缘,一行小字若隐若现: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祭坛方向传来衣袂摩擦声。
阿九攥着徐仙褪色的衣角,少女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那时亲眼见你肉身消散成光雨......
她突然哽住,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糖纸,这是你答应给我带麦芽糖包装,我一直带着。
徐仙枯槁的手指抚过糖纸上的油渍,袖中滑落半块焦黑兵符。
远处忽然传来机括转动声,十二尊持戟铜人从雾中现身,胸口字徽记泛着血光。
楚月寒潭剑出鞘,却在触及铜人时被弹开,那些傀儡关节处渗出淡金色液体,竟是某种生物与机关融合的产物。
不必紧张。
温玉突然按住剑柄,银色纹路顺着指尖爬上铜人额头,它们体内嵌着认主符文。
果然,铜人眼中红光骤褪,齐刷刷转向西北方。
裴珏的星轨仪炸开,碎片在空中凝成立体地图,三十六道烽火台的位置清晰可见。
赵家正在启动九霄焚星阵!
裴珏的声音带着颤音。
众人望去,只见最远端的青铜高塔顶端,一枚赤红晶石正缓缓升起,塔身浮现出无数蠕动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是噬魂鼎!徐仙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当年我和师祖就是被这东西所伤......
师兄!王易一个箭步扶住老人,双锏自动浮起结成防御阵。
阿九突然扑过来,沾满泥土的小手按在徐仙渗血的伤口上,掌心亮起微弱的绿光。
丫头何时学的治愈术?徐仙愣住了。
上个月跟汪师姐学的。
阿九抽了抽鼻子,您说过,医者仁心不分门派。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立波突然开口:东南方三百步,有间铺着青瓦的屋子。
他晃了晃酒葫芦,里面有能解开噬魂鼎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楚月警惕地握紧剑柄。
醉仙居的掌柜是我故交。
周立波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龈,三十年陈酿换的消息,值吧?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青铜砖缝隙间涌出大量黑色黏液,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
温玉甩出银针试探,针尖瞬间被腐蚀成铁锈。
蚀骨虫母!她瞳孔骤缩,赵家把母虫放进来了!
往这边!新加入队伍的哑仆老吴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惊得众人回头。
这个平日里只会扫地的老仆,此刻正指着东南方向,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老奴年轻时在矿洞见过,这虫子怕火。
那就烧它个痛快!王易双锏交叉,电弧在掌心凝聚成球。
可当第一道雷霆砸向虫潮时,黏液竟将电流尽数吸收,反手朝众人喷来。
散开!温玉拽着汪艾青翻滚躲避,却发现那团腐蚀性黏液在即将击中她的瞬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屏障中央,徐仙正将半块兵符按进胸口,苍老的皮肤下浮现金色经络。
老头子?!阿九的尖叫划破天际。众人这才发现,徐仙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个旋转的星图,二十八宿方位各站着一名虚影,分明是早已作古的各派历代掌门。
傻丫头,哭什么。
徐仙抹去阿九眼角的泪花,掌心浮现出一团跳动的火焰,他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处碗口大的空洞,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枚泛着金光的罗盘核心,半年前,我被赵家种下了噬魂蛊。
不可能!温玉突然踉跄后退,银色纹路在她手臂上疯狂扭动,那日在矿洞,明明是我亲眼看着你...
看着我肉身崩解?
徐仙苦笑,那是我用替身傀儡骗过他们的障眼法。
真正的我,早就借着生命种的力量,将神识寄存在了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星图,这数月,我一直在等,等你们找到破解噬魂鼎的方法。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阿九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知不知道,温师姐每次都会对着你的画像发呆,王师兄偷偷给的悠了七次衣冠冢,连我都......
她突然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因为只有让赵家以为我死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徐仙摸了摸少女的头,就像当年师祖教我们法术时说的,棋局未终,焉知胜负?
他忽然转头看向西北方,那里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血色,现在,该收网了。
随着他的话音,整座千机城开始轰鸣。
青铜巨树的根系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罗盘。
三十六道烽火台同时亮起,将整个星陨之森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罗盘中央,温玉等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影竟被投射成了星辰,分别对应着不同的方位。
还记得我教你们改良的周天星斗阵
徐仙的声音变得年轻了许多,今日,就让赵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地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