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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结束
    风骤然停歇,连最后一丝呜咽都消失在空气中。

    

    雨幕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的幕布,分崩离析。

    

    破碎的乌云间隙,金色的阳光如融化的蜜糖,又如神圣的利剑,穿透云层刺下,将满目疮痍的群玉阁甲板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辉光。

    

    平台之上一片死寂,一种比风暴更令人窒息的沉寂。

    

    无论是活了数千载、见惯了沧海桑田的高傲仙人,还是手握璃月权柄、心如磐石的天权星,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术,思维仿佛被那惊世骇俗的一脚踢得凝固。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缓缓从空中落下、周身华丽甲胄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的身影,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贯穿天地的品红与黑金残影。

    

    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这头曾让岩王帝君都耗费巨大代价、以无数岩枪才得以镇压的远古魔神,就这么……狼狈不堪地,被一脚踢回去了?

    

    “这……这就,结束了?”

    

    派蒙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她小心翼翼地飘到时雨面前,仿佛眼前这个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男人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幻影。

    

    时雨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众人呆滞的表情,脸上露出一贯的、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结束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千疮百孔的栏杆,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绝云间山巅。在那里,一道模糊的身影临风而立,似乎正隔着遥远的空间,悠然举杯,向他致以无声的祝贺。

    

    “奥赛尔的气息,确实已经退回孤云阁的封印之下了。”削月筑阳真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危机,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仙人们的思索。

    

    是凝光。

    

    这位天权星,是全场除时雨外,最快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的人。她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双精明的眸子快速扫过甲板上三个巨大的窟窿,扫过那些龟裂的玉石栏杆,最后落在了时雨身上。

    

    “时雨先生,”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可怕,“感谢您的援手。此番恩情,璃月会铭记于心。”

    

    他笑了笑,没接话,而是走到甘雨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甘雨的小脸还有些发白,手心冰凉,感受到时雨掌心的温度,她才像是从梦中惊醒,身体微微一颤。

    

    “你……”甘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呢喃,“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时雨捏了捏她的手,“吓到你了?”

    

    甘雨用力摇头,又用力点头,眼圈一红,把头埋进了他怀里。

    

    荧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体内正缓缓消散的三股仙力,心中五味杂陈。自己拼尽全力,借助三位仙人的力量才勉强能在空中与杂兵周旋,而时雨这家伙……直接把最终BOSS一脚踹回了老家。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群玉阁到海面的距离还大。

    

    ————————————

    

    群玉阁受损严重,众人和众仙就近回到了璃月的码头。

    

    “百闻,传我命令。”凝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高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评估群玉阁受损状况,计算修复所需的人力与摩拉。同时,联络地面防线,统计战损,开始救灾与重建工作。”

    

    她身后的秘书们如梦初醒,立刻低头应是,开始通过通讯装置飞快地传达指令。

    

    随后,凝光走到留云借风真君等仙人面前,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多谢各位仙家出手相助,璃月港,感念各位的恩情。”

    

    她话锋一转,目光从几位仙人脸上逐一扫过,语气却愈发坚定:“但今日之事,也望各位仙家看清。璃月,已不再是三千七百年前那个需要庇护在羽翼之下的孩童。这里的人,亦不再是只会跪地祈求神明垂怜的子民。”

    

    “你此言何意?”留云借风真君的语气骤然转冷,尖锐的声线仿佛能划破空气,“凡人,你是在说我等多管闲事了?”

    

    凝光直视着她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没有丝毫退让,字字铿锵:“天权不敢。我的意思是,仙家守护璃月地脉,功盖千秋,我等凡人永世感念。但璃月港的事务,人的事务,理应由人自己决断。守护与干涉,终究不同。时代,已经变了。”

    

    空气瞬间再度紧绷,仿佛拉满的弓弦。

    

    “放肆!”留云借风真君怒斥道,属于仙人的威压如狂风般倾泻而出,“区区凡人,竟敢在此与本仙论道时代!若无我等,此刻这玉京台早已被怒涛吞没!你脚下的宫殿,你身后的港口,都会化为齑粉!这就是你口中‘人的决断’所能换来的结果吗?真是狂妄至极!”

    

    “请等一下!”

    

    荧见状,立刻站了出来。她走到剑拔弩张的双方中间,先是对众仙恭敬地行了一礼,才恳切地开口道:

    

    “留云真君,凝光小姐,请听我说。在蒙德,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守护蒙德的‘四风守护’,因为长久的沉睡,与蒙德的人民产生了隔阂,甚至一度兵戎相向。守护者与被守护者之间若生出裂痕,只会让躲在暗处的敌人拍手称快。今日,我们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仙人与凡人选择了并肩作战,不是吗?”

    

    她的话让留云借风真君的怒火稍稍收敛,但也仅此而已,她冷哼一声,高傲地别过了头。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湿透、铠甲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划痕的千岩军教头,领着几名同样疲惫不堪的士兵大步走上了甲板。

    

    他来到众仙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甲胄碰撞之声清脆而决绝,在这片寂静中格外响亮。

    

    “千岩军,教头逢岩,代所有镇守前线的弟兄,谢过各位仙君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洪亮而沙哑,充满了血与火的硝烟气息,“我等凡人血肉之躯,能做的,唯有死守阵线,以身为盾,护佑民众!今日若无仙君之力,我等早已尸沉大海,璃月港危矣!此恩,千岩军没齿难忘!”

    

    这番发自肺腑、毫无矫饰的真挚感谢,让原本言辞锐利的削月筑阳真君陷入了沉默。一直抱臂旁观的魈,那双淡漠的金色的眼眸也微微动容,似乎想起了过往无数个与凡人并肩作战的血色日夜。

    

    “逢岩叔叔!”

    

    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从士兵身后跑了出来,正是之前在港口卖唱的畅畅。她跑到逢岩身边,又好奇地打量着几位形态各异的仙人,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怕。

    

    “畅畅不怕!因为有逢岩叔叔和千岩军的哥哥们在!还有天上的大宫殿,还有好多好多厉害的哥哥姐姐!”她指了指荧,又指了指时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的墨绿身影上,“谢谢仙人哥哥!”

    

    她跑到魈的面前,仰起小脸,天真地问:“仙人哥哥,等海里的坏蛋被彻底打跑了,你能来看海灯节吗?我唱歌给你听!我的歌声,琉璃百合都喜欢听呢!”

    

    魈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那纯粹的善意与期盼灼伤。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女孩那双清澈得能照进他灵魂深处业障的眼睛,声音干涩而疏离,带着千年不化的冰霜。

    

    “……没有办法。”

    

    “为什么呀?”畅畅不解地歪着头,“海灯节很热闹的,大家都在一起。”

    

    魈的目光低垂,仿佛在看着脚下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由无数魔神残渣汇成的无尽深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法逾越的决绝。

    

    “因为我毕竟……是「仙人」。”

    

    一句话,隔开了两个世界。仙与人,热闹与孤寂,光明与业障。

    

    畅畅不懂,但荧和萍姥姥却瞬间感受到了那句话背后,长达数千年的、无尽的孤独与悲凉。

    

    “唉……”萍姥姥叹了口气,走上前来,轻轻摸了摸畅畅的头。“好孩子,仙人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被热闹的尘世叨扰。”

    

    她随即转向依旧面色不豫的留云借风真君,温和地说道:“看到了吗,留云?璃月人,从未忘记过仙家的恩情。但他们也确实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担当与脊梁。如今的璃月,凡民的血脉虽脆弱,但他们的意志凝聚起来,却也坚韧如磐岩。”

    

    事实胜于雄辩。

    

    看着眼前目光坚毅的士兵,天真烂漫、满怀善意的孩童,以及那位眼神决绝、已然有了领袖风范的天权星,留云借风真君沉默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只留下一句回荡在空中的话。

    

    “罢了!此间事了,我等自会归于山林,静观其变。璃月是存是亡,便看你们这些凡人的造化了!”

    

    其他几位仙人也相继点头,对凝光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各自化作虹光离去。

    

    一场潜在的巨大分裂,就此消弭于无形。

    

    危机彻底解除。凝光,刻晴和甘雨也投入到紧张的灾后统筹中,至于时雨,他当然是跟甘雨一起行动了。

    

    甲板上,只剩下荧和派蒙,看着忙碌的众人,一时有些茫然。

    

    突然,派蒙猛地一拍自己的小脑袋,发出一声刺破长空的尖叫。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把正事给忘了!”

    

    “正事?”荧一愣,疲惫的大脑一时没能转过来。

    

    “神之心啊!”派蒙急得在空中团团转,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放出奥赛尔,就是为了逼岩王爷现身,拿到他的神之心!可是……可是黄金屋里的仙祖法蜕是空的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悍然劈开了荧混乱的思绪。

    

    钟离!

    

    那个引导她们寻药、借法器,最后用一种近乎确凿的语气将她们指向黄金屋的男人!

    

    那个在最关键的时刻,和时雨一起,用一个轻飘飘的借口从战局中消失的男人!

    

    这一切,都像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局!而她们,就是被蒙在鼓里,为了一个虚假的目标四处奔走,甚至差点丧命的棋子!

    

    一股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怒火,瞬间从脚底蹿上天灵盖,将所有的疲惫与茫然烧得一干二净。

    

    “走!”她不再有丝毫犹豫,金色的瞳眸中燃起从未有过的锐利火焰,“去往生堂!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荧和派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群玉阁。她们从高耸的玉京台一路向下,穿过因灾难而略显萧条、却又在无数人的努力下顽强恢复秩序的街道,直奔绯云坡。

    

    风驰电掣间,荧的脸色越来越冷。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飞速串联、重组。钟离对送仙典仪的异常执着、他对各种珍稀材料的了如指掌、他对“涤尘铃”这种仙家法器的熟悉、最后将她们引向一个空无一物的黄金屋……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刻意的引导与算计。

    

    他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利用她们的信任,一步步推动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计划。

    

    “钟离这个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派蒙气鼓鼓地飞在荧身边,“他是不是跟愚人众一伙的?可他又帮我们找仙人,又指点我们……我、我的脑袋要炸掉了!”

    

    荧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感受到的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被背叛后的、彻骨的寒意与愤怒。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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