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85章 逆天而行
    平洲以西,怀远之地。

    当!当!当!

    上好的木炭将炉子烧得通红,一根根巨大的精铁箭头从铁毡上被捶打出雏形,火星四溅。

    工匠们赤膊挥汗,号子声与敲击声交织成一片。

    “快!再快些!”监工的军吏嘶声催促,“三日之内,必须锻造出五百支,一支也不能少。”

    铁锤落下,火星迸射。老铁匠李头儿抹了把汗,通红着脸道:“大人,这精铁箭头费工费力,三日五百支,就算是把我们这把老骨头都炼进去,那也完不成啊!”

    “少废话!”军吏鞭子一甩,抽在铁砧上,“大王下了死命令,少一支,便砍一颗人头。

    若是少的多了,你们这帮家伙不够砍,老子这颗脑袋也保不住。”

    李头儿脸色一白,咬咬牙,转头对徒弟们吼道:“都听见了?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往死里干!轮班歇息,炉火不许停!”

    铁匠铺里叮当声更加急促,火星如雨。年轻的学徒们眼眶发红,拼尽全力抡锤。

    老匠人咬着牙关,盯着烧红的铁块,仿佛要将毕生技艺都捶打进这一支支夺命的箭矢里。

    夜色渐深,炉火映着一张张疲惫而恐惧的脸。

    与此同时,另一处更加热闹,足有数千人的工匠,正在制作着一架架一眼望不到头的床弩。

    赵思远脚步轻抬,走过每一架床弩,都要仔细打量上下,确保其各处机关严丝合缝,弩弦紧绷有力。

    他伸手抚过冰冷的弩身,沉声问道:“王喜,这样的八牛弩,有多少架了?”

    “回大王,已完成三百二十架,另有百余架三日内可成。”王喜躬身答道,“只是……弩箭耗费巨大,铁料已有些吃紧。”

    赵思远眉头微皱,冷言道:“若是不够,可融掉器械,若是还不够,兵甲也可融之。”

    王喜闻言一惊:“大王,这……器械乃守城根本,兵器铠甲更是将士性命所系,岂能轻易熔炼?”

    赵思远转身,目光如刀:“要对付那个人,寻常刀兵已无用,唯有这八牛弩。

    一枪三剑箭,箭如飞枪,可射千步。

    再涂抹万千奇毒,天下生灵,无有可挡之理。”

    王喜听得脊背发凉,他知道赵思远口中的“那个人”是谁——章向北,那个如神魔般的存在。

    “臣……遵命。”他艰难地应道。

    用此等下作手段,对付章将军这等解救天下之危的英雄,王喜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心中烦闷。

    大顺军中军大帐内,赵思远手持白子,却久久不能落下。

    “看来今日这盘棋,是下不完了。”孙卫阳轻轻放下手中黑子,望向面色凝重的赵思远,“大王心中有事,可是为那章向北?”

    赵思远长叹一声,将白子丢回棋篓:“知我者,卫阳也。用毒箭暗算,确实非英雄所为。但……章向北不死,大顺难存。这乱世,终究是成王败寇。”

    话落,赵思远站起身来,背过身去,遥望满天星辰。

    “卫阳兄,你可知我为何对那皇位执着于此?”

    “微臣知也不知。”孙卫阳摇了摇头,“天下人无不为那位置痴狂,为其生,为其死,但大王您……似乎有所不同。”

    赵思远转过身,摇了摇头,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深不见底的悲凉:

    “那九五之位何人不想?我赵思远也不过是凡人,又岂会和常人不同?

    只不过……多了一些先祖遗愿罢了。”

    “大王?”

    “我祖上本是李姓,开国之后改为赵。”赵思远声音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二百年前,天下纷乱,世间英豪辈起。

    其中佼佼者,是为一枪定九州,肩挑南北脚,跨山河九州无敌李无敌——李当心!”

    孙卫阳心中剧震——李当心!这个名字,哪怕是过了二百余年,天下又谁人不知?

    那等英雄盖世人物,就是千年之后,也是不减其威名。

    一枪定山河,八百铁骑破辽州,击溃坦达人三万铁骑,纵横辽北草原八百里。

    后又入中原,天下英豪无人挡其锋!

    “难道大王您……”孙卫阳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思远,面露震惊之色。

    “不错。”赵思远点了点头,又道:“李当心正是先祖,当年先祖何等英姿,天下九州之地,无不任其纵横。

    本已有汇聚天下,登临九五之势,却不曾想江州一战,输的那般彻底!”

    “太祖武帝王征!”孙卫阳脑海中闪过那传说中的一战。

    “不错,正是武帝王征。”赵思远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江州之战,先祖李当心与王征交战本是十拿九稳,十万兵马对战八千,胜算何其之大?

    却不曾想!天不容我先祖,天降火雨,陨石天坠。竟将先祖十万大军营寨砸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赵思远声音中带着悲愤与不甘,“王征趁势掩杀,先祖虽勇,却难挽败局。此非战之罪,实乃……天意!”

    孙卫阳听得心神俱震。这段秘史,与流传的“英雄相惜、鏖战三日”之说截然不同,竟隐藏着如此惊人的天灾变故!

    “所以先祖并非不及王征,而是败于天时?”

    “正是。”赵思远握紧拳头,“此战后,先祖败亡,我李氏隐姓埋名。

    而王征也是就此起势,虽丢了两州之地,却也夺得天下七州,建立大昌。”

    “而后大昌二百余年,我李氏代代不曾忘怀先祖遗愿,无时无刻不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赵思远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如今,时机终于到了!大昌已亡,群雄并起,外寇入侵……这正是我李氏后人,重夺天命之时!”

    他走到帐边,手指划过粗糙的帐布,仿佛能触摸到二百年前的硝烟:“卫阳,你知道先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孙卫阳摇头。

    赵思远一字一顿,声音如铁:“‘告诉我的子孙,李氏血脉,永不言败。天不佑我,我便——逆天而行!’”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铁匠铺的叮当声,隐隐传来,如同战鼓。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