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岚带着星遥走进了城市的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藏书万卷，涵盖了从古典文学到现代科幻的各类书籍。
层层叠叠的木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排都塞满了厚重的书籍。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书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这里就是我说的图书馆。”
罗岚指了指那些书架。
“地球人几千年的智慧结晶，都保存在这些书里。”
星遥好奇地走向最近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战争与和平》。
她翻开扉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过。
然后，她皱起了眉头。
她又翻了几页，表情逐渐从好奇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嫌弃。
“啪。”
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又抽出一本《红楼梦》，翻了几页，再次合上。
《百年孤独》、《悲惨世界》、《追忆似水年华》……
每一本她都只翻了几页，就兴趣缺缺地放回原处。
“怎么了？”
罗岚有些意外。
昨天在书店的时候，星遥不是对这些书很感兴趣吗？
“太慢了。”
星遥撇着嘴，一脸嫌弃。
“这种信息传递方式实在太低效了。”
她指着书架上那些大部头的文学名着。
“用视力捕捉这些黑白符号，再由大脑解码成意义，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她摇了摇头。
“在我的文明中，跨越数万年的知识流传都是通过高维感官直接灌输的。几百万字的信息，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完成传输。”
“而你们这种方式……简直是浪费生命的原始行为。”
“那你想怎么了解地球的故事？”
他问道。
星遥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
“有没有那种……更直接的方式？”
“能直接看到画面和声音的那种？”
罗岚想了想，眼睛一亮。
他带着星遥离开了图书馆，来到了基地的一处区域。
那是一间家庭影院。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环绕音响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舒适的座椅排列成阶梯状。
罗岚打开设备，全息投影系统启动。
光芒从投影仪中涌出，在空气中编织成立体的画面。
“这是电影。”
罗岚解释道。
“一种用声音、色彩和画面来讲述故事的方式。”
他从片库中选了一部经典作品。
“先看这个吧。”
画面开始播放。
光影交织，音乐响起。
星遥最初只是好奇地看着，但随着剧情的推进，她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当主角经历生离死别的时候，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当情节出现反转的时候，她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
当结局到来的时候，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星遥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
罗岚问道。
“这……这是什么……”
星遥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再来一部。”
她猛地转头看向罗岚，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我要再看一部！”
罗岚有些惊讶于她的反应，但还是从片库中选了另一部电影。
星遥像个初次接触毒品的瘾君子，完全沉浸在了电影的世界里。
她对那些人类角色的生离死别表现出了极大的痴迷。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虚构的人物会为了“爱情”这种非理性的情感做出那么多愚蠢的决定。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观众会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的死亡而流泪。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明知是假的故事，却还是会被深深打动。
但正是这种“无法理解”，让她感到无比的新奇和兴奋。
“你们人类太奇怪了。”
在看完第六部电影后，星遥靠在座椅上，一脸恍惚地说道。
“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会投入感情。”
“明明不合逻辑，却还是会被打动。”
“这种依靠非理性情感驱动的剧情……在我们的文明中是不可想象的。”
她看向罗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但我喜欢。”
“非常喜欢。”
罗岚笑了笑，关掉了投影设备。
“休息一下吧，看太多对眼睛不好。”
两人从影院里出来，在走廊里慢慢走着。
星遥的手里还拿着一罐从影院的小冰箱里顺出来的可乐，时不时喝上一口。
“对了。”
罗岚开口道，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那个能让魔法少女都变回幼童的东西……”
他看向星遥。
“到底是什么原理？”
星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球体。
那个球体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异彩，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旋转。
“这个啊。”
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那个球体。
“只是我们种族跨越数万年航行所积累的‘高维科研成果’而已。”
“高维科研成果？”
“嗯。”星遥点点头，“简单来说，就是对维度波动的一种暴力应用。”
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球体，球体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时间只是维度的一种表现形式。只要掌握了足够高的维度技术，修改时间就像你们修改一份文档一样简单。”
“当然，这种修改是有限度的。大范围的修改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耸耸肩。
“不过用来把几个人变成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罗岚沉默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如果这个球体真的能够随意修改时间，那它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必须找个办法把它收走，或者至少确保星遥不会滥用它。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星遥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那破表又是什么？”
罗岚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一块表而已。”
罗岚轻描淡写地说道。
“别骗我。”
星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我的感知下，这块表简陋得像堆垃圾。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特殊结构，就是一堆普通的金属和齿轮。”
“可就是这堆垃圾……”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我释放‘时间黑洞’的时候，它竟然能够抵消影响。”
“这东西是我从那个异世界带回来的，是战利品……也可以说是一位友人赠与我的礼物，至于它为什么能抵消你的时间魔法……”
他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罗岚的心里非常清楚这块表的真相。
那是“神之心”。
是他在异世界的一位友人赠与他的，据说是那位掌管时间权能的神明陨落后，遗留下来的最后一丝星火。
当一位掌管基本权能的神明死去，他所掌管的“概念”也会随之动摇。
原则上，自时间之神陨落后，任何维度的“时间”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逻辑支撑。
没有任何科技或魔法能够强行修改时间流速。
除非……
拥有这份核心。
罗岚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破旧的怀表，心中波澜起伏。
但这个真相，他不能说。
一旦星遥知道这块表的真正价值，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关于神灵陨落与权能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可能只是运气好吧。”
星遥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罗岚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你身上的秘密还真多啊。”
她喃喃自语。
“彼此彼此。”
罗岚微微一笑。
两人辗转来到了“紫云堂”旧书店那片尚未完全清理出来的天台废墟。
这里曾经是魔法少女基地的伪装入口，也是禾博士遇害的地方。
现在，它只剩下一片狼藉。
招牌倾倒在碎石堆里，玻璃窗早已破碎，门框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但天台的结构还算完整，勉强能够站人。
星遥走到断裂的栏杆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的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晃着那罐从影院顺出来的可乐，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
但与正常夜晚不同的是，这片灯火并不完整。
大片大片的黑暗区域散布在城市各处，那是尚未恢复供电的受灾区域。
远处，巨型施工机械正在修复那些被荆棘贯穿的巨大坑洞，探照灯的光芒在夜空中摇曳。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偶尔响起，打破夜晚的宁静。
这座城市依然残破，依然忙乱，依然处处透着灾难留下的伤痕。
但它还活着。
星遥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在我的飞船上，一切都是完美的。”
“温度恒定，空气纯净，能源充足。没有灾难，没有混乱，没有任何意外。”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每一年都和前一年毫无区别。”
“我曾经以为那就是理想的生活。安全、稳定、可预测。”
“但现在……”
她指着远方正在修复的巨型荆棘坑洞。
“你看那些破碎的街道。”
“那些还没修好的建筑。”
“那些在废墟中忙碌的人们。”
她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本身就像是一个正在生成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结局是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但正因为如此，才充满了可能性。”
她转头看向罗岚，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
“用你们的方式，用电影的方式。”
“我想把这座城市的故事，把这里的人们的故事，拍成电影。”
“然后……”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
“然后把它传达给其他人。”
“把我星球的故事，也传达给其他人。”
罗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星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罗岚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有些生硬，像是不太习惯做出这种姿态。
她的语气中第一次少了些傲慢，多了些身为孤独航行者的迷茫。
“我已经厌倦了那艘在寂静宇宙中漂流了万年的冰冷飞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脆弱。
“现在的我……只想留在这个吵闹、低效、混乱却充满了变数的城市里。”
她看着罗岚，期待、不安、渴望、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