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
血晶宫殿、尖叫的伊丽莎白、帮忙的姬白桃和莱茵,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定格。
然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现实世界在罗岚眼前碎裂。
他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的意识穿过了现实的壁垒,直接侵入了伊丽莎白那封闭已久的内心世界。
罗岚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落在任何实体的地面上,而是漂浮在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回廊中。
这里是伊丽莎白的潜意识深处。
回廊的两侧是无数漂浮的画面,如同悬挂在虚空中的屏幕,播放着伊丽莎白的记忆。
罗岚如同一个旁观者,在这条记忆回廊中缓缓前行,快速阅览着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他看到了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禾雅琴从睡梦中醒来,费力地推开棺椁,周围却空无一人。
“爸爸……妈妈?”
随后嚎啕大哭起来……伴随着雨夜的噼啪声,哭声似乎从未停止。
“咦?我是谁?”
……
画面一转。
罗岚看到了在他穿越去异世界的那段漫长空白期里发生的事情。
只有一个女人,手把手地教一个迷茫的少女写字。
“这个字念‘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只有在雷雨的夜晚,紧紧抱着害怕打雷的伊丽莎白入睡。
“别怕,我在这里。”
只有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教她如何使用筷子,如何与人交流,如何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那不是饲养员对待实验体的态度。
那是一个母亲在拼命保护自己的女儿。
罗岚看着这些画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来从一开始,禾雅琴就在保护伊丽莎白。
她隐瞒真相,封印王冠,教会她做人。
只为了让这个本该成为毁灭之器的失忆少女,能够拥有普通人的生活。
记忆回廊逐渐走到了尽头。
罗岚穿过最后一道光幕,来到了伊丽莎白内心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座孤寂的灰暗王座厅。
穹顶高耸入云,却看不到任何装饰,只有无尽的黑暗。
地面由冰冷的石板铺成,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
在大厅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王座。
而王座前面,有两个伊丽莎白。
一个身穿染血婚纱、头戴血之冠的女人,高傲地站在那里。
她的眼神冰冷而疯狂,周身散发着强大的血族威压。
另一个则穿着普通的便服,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身体瘦小得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血后”正从背后死死抱住“本我”,在她耳边低语着蛊惑的话语。
“你是血族最后的希望……”
“千年的荣耀,千年的屈辱,都将由你来终结……”
“那些人类夺走了我们的一切,你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是你的使命,是刻在血脉中的宿命……”
“复兴家族,让血族重新君临世界……”
“本我”的身体在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下,她似乎已经快要被这些话语吞噬。
罗岚的闯入打破了这份死寂。
“血后”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
“哪来的小面包,怎么敢闯入这里!”
她松开“本我”,转身面对罗岚。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来,试图将罗岚碾碎。
但罗岚纹丝不动。
他直视着“血后”的眼睛,声音冰冷。
“你所说的‘血族复兴’,不过是一场骗局。”
“你以为那些血裔眷属还忠于你吗?”
罗岚冷笑一声。
“我在外面亲眼看到了。他们早就抛弃了你这一脉古老而危险的血统,转而投靠了那个叫艾维斯的伪王。”
“胡说!”
“血后”尖叫起来。
“无所谓,他们是我的子民!他们必须服从我!”
“服从?”
罗岚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
“那些血裔欺骗伊丽莎白,让她去杀害禾博士,不过是想借刀杀人。”
罗岚一字一句地说道。
“利用这把‘旧时代的兵器’除掉最棘手的科学家,事成之后,你也会被当作弃子处理。”
“血后”的脸色变了。
而蜷缩在角落里的“本我”,听到这些话后,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迷茫逐渐被怒火取代。
“伊丽莎白。”
罗岚看向她,伸出了手。
“你错了。”
罗岚的声音打断了“血后”的蛊惑。
他看着蜷缩在角落的“本我”,目光坚定。
“我刚才在记忆回廊里,看到了一切。”
“本我”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我不在的那些年,禾博士是怎么对你的,我都看到了。”
罗岚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教你写字的时候,握着你的手一笔一划,比教任何学生都要耐心。”
“你怕打雷的时候,她整夜抱着你,一遍遍告诉你‘别怕,我在’。”
“你学不会用筷子急得哭了,她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
“本我”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泪水涌出眼眶。
“那不是饲养员对待实验体的态度。”
罗岚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一个母亲在照顾自己的女儿。”
“胡说!”“血后”尖叫起来,“那不过是为了控制你!为了让你成为人类的走狗!”
“控制?”
罗岚冷笑一声。
“为了控制她,禾博士把血之冠植入了自己的心脏,用自己的生命力封印了那个诅咒。”
“为了控制她,禾博士向上级隐瞒了‘终极血裔’的真相,承担着随时可能被发现处死的风险。”
“为了控制她,禾博士放弃了研究、放弃了晋升、放弃了一切,只为了给她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罗岚看向“本我”,声音变得柔和。
“伊丽莎白,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那些年里,禾博士看你的眼神,是利用,还是爱?”
“她抱着你的时候,是在执行任务,还是真的心疼你?”
“她叫你‘丽兹’的时候,是在操控实验体,还是在唤自己的孩子?”
“本我”的嘴唇在颤抖,无声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涌出。
她想起了那些温暖的夜晚,想起了那些平凡的日常,想起了禾博士看向自己时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只有温柔,只有慈爱。
只有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她是真的爱你。”
罗岚伸出手。
“不是因为你的血统,不是因为你的力量,只是因为你是你。”
“她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站起来。”
“罗岚……我……已经回不去了……”
“回得去,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