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飞缓缓站起身，腿部的酸麻让他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马库斯走出房间，再次走向那条铺着褪色地毯的走廊。

    

    壁炉房间的门敞开着。

    

    炉火似乎新添了木柴，燃烧得正旺，将温暖的光和影泼洒满室。洛瑜儿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深色系，但换成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猎装式夹克和长裤，衬得她身姿挺拔，少了几分夜的慵懒，多了几分晨间的冷冽。

    

    她站在大幅的军事地图桌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并未立刻转身。

    

    罗小飞走进房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马库斯停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黎明到了，罗先生。”洛瑜儿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与炉火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的金色。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平静的等待。“你的答案？”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罗小飞能感觉到袖口夹层里那个微型接收器冰冷的触感，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皮肤，也烫着他的决心。

    

    他抬起头，迎上洛瑜儿的目光，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我可以配合你，对付桑海。”

    

    洛瑜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意料之中的光芒。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但情报，我不能给你。”罗小飞继续说，语速平稳，“那是我的底线，不过，作为‘合作’的诚意，以及为了确保对付桑海的过程中，不至于误伤到我方人员，导致合作破裂……我需要与我的人进行一次简短的、受监控的通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洛瑜儿的反应。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撤离指挥中心。只是我在石林失踪的队友，以及灰水镇营地的临时负责人。”

    

    罗小飞解释道，语气坦荡，“我需要确认他们还活着，需要告诉他们我将‘暂时脱离’，让他们不要采取可能破坏我们合作计划的冒进行动。同时……”

    

    他目光扫过地图桌上卡隆加自由邦的势力范围图。

    

    “我也需要从他们那里，得到桑海可能动用的一些外围势力的最新动向，这对你的行动也有利，不是吗？毕竟，你也不希望我们在对付桑海时，被他意外的援兵干扰。”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说辞。

    

    既要提出看似合理的要求，又要将通讯对象限制在“非核心指挥层”，降低洛瑜儿的警惕。同时，将获取桑海外围情报作为共同利益点提出，增加提议的可接受性。

    

    洛瑜儿没有说话。

    

    她走到壁炉边，用火钳轻轻拨动了一下木柴，溅起一串火星。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炉火嘶嘶作响。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很谨慎的提议，罗先生。听起来，你似乎真的在考虑‘合作’。”

    

    “我只是在寻找一个能让最多人活下去的方法。”罗小飞平静地回答。

    

    “通讯可以。”洛瑜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但必须在这里，用我提供的设备，在我的监听下进行。只能说与‘确认安全’和‘桑海外围动向’相关的内容。任何超出范围的暗示、密语，通讯会立刻中断，并且。”

    

    她走近一步，那股独特的香气再次袭来，但此刻只让人感到寒意。

    

    “这不会改变我们之前的约定。你配合我除掉桑海，我提供给你的‘便利’才会生效。情报，依然是不可或缺的‘诚意’证明，只是可以……稍晚一些。”

    

    她在施加压力，也在留有余地。

    

    “可以。”罗小飞点头，没有犹豫。他必须抓住这次通讯机会。

    

    洛瑜儿对马库斯做了个手势，马库斯转身离开，几分钟后，拿进来一台带有加密模块的野战电台，但型号比较老旧。

    

    “用这个。”洛瑜儿示意，“频率我会给你，给你三分钟。”

    

    罗小飞走到电台前，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他袖口里的微型接收器，需要在极近的距离内，才有可能与岩罕的主耳麦建立联系。

    

    而岩罕是否在附近，主耳麦是否打开在正确频道，都是未知数，这是一场豪赌。

    

    他接过话筒，按照洛瑜儿给出的频率开始调整电台。

    

    同时，他极其隐蔽地用手指隔着衣袖，轻轻按压了一下那个微型接收器的位置——这是一个预设的、非常规的紧急信号触发方式，如果岩罕在监听特定频段的底层信号，可能会察觉到这个异常脉冲。

    

    电台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洛瑜儿站在一旁，双臂环抱，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他。

    

    “灰雀，灰雀，这里是孤狼。”罗小飞用约定的呼号开始呼叫，声音平稳，“收到请回答。”

    

    短暂的静默，只有电流噪音。罗小飞的心一点点下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台里传来一个熟悉、激动、又强行压抑的声音。

    

    “孤狼！是你吗？我是岩罕！我的天，你真的……你还活着！

    

    我们在营地东侧约一点五公里处的废弃水渠里，齐队他们也在，我们都还活着，但有两个兄弟轻伤！我们一直在尝试定位你！你现在安全吗？位置在哪里？”

    

    岩罕的声音如同天籁！从他的话语中，罗小飞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他们不仅活着，就在营地附近一点五公里处！齐一楠也在！

    

    更重要的是，岩罕的主耳麦显然开着，并且很可能就在监听状态！自己袖子里接收器的被动感应灯，或许已经因为近距离的电台信号而微微发热？

    

    “我暂时安全。”罗小飞快速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听我说，岩罕。我遇到了……一些情况。可能需要暂时脱离联系。你们不要试图营救，重复，不要采取任何冒进行动。

    

    保持隐蔽，保存实力。桑海方面可能有异动，注意他可能调动的、来自‘黑石’或‘秃鹫’部落的外围人员，有任何相关迹象，优先规避，明白吗？”

    

    他说的“黑石”、“秃鹫”部落，是这一带确实存在的部族武装，常被桑海雇佣，用来混淆视听。

    

    同时，他在话语中强调“暂时脱离”、“不要营救”、“保存实力”，这些都是说给监听者洛瑜儿听的，让她相信这确实是一次“维稳”通讯。而他袖中的接收器，此刻应该正在被动接收着这一切。

    

    “明白，孤狼，但是……”岩罕的声音充满担忧和不解，“你那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