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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在绝色与枪口之间
    雨水像无数冰冷的银针,刺穿着黄昏最后的光线。

    

    罗小飞被推搡着穿过泥泞,每一步,军靴都在湿滑的黏土上留下深深的、拖拽的印记。

    

    两个武装分子一左一右钳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的肩关节发出细微的、抗议般的摩擦声。雨水顺着他们的枪管流下,滴在他的脖颈上,沿着脊椎一路冰凉地滑进衣领。

    

    他没有挣扎。

    

    眼睛适应了车灯刺目的光晕后,他开始观察:十二个人,动作专业,彼此间用手势和简短的低语沟通。

    

    他们穿的迷彩服虽然破旧,但清洗得很干净,靴子统一,枪械保养状态良好——这不是普通的民兵或土匪。

    

    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武装力量,很可能是卡隆加“自由邦”的正规部队,或者……更糟。

    

    那个穿黑雨衣的男人——现在罗小飞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多岁,面部线条冷硬如岩石雕刻,左眉骨上有一道淡白色的旧疤,像一道被时间勉强缝合的裂缝。

    

    他正在检查罗小飞卸下的武器,手指灵巧地拆卸弹夹,检查枪号,动作熟练得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中国造QBZ-95-1。”男人用英语说,声音不高,但在雨声中清晰得像刀刃刮过玻璃,“5.8毫米口径,三十发弹夹。还有92式手枪,同口径。”

    

    他抬起头,雨水从帽檐滴落,划过那双深褐色的、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标准的中方特种部队装备,不过……”

    

    他掂了掂突击步枪,“枪身有缅北丛林泥渍的残留,导气箍有近期高频使用的痕迹。你们刚从缅北调过来?”

    

    罗小飞没有回答,雨水流进他的眼睛,刺痛,但他没有眨眼。

    

    男人也不介意。

    

    他将武器扔给旁边的手下,走到罗小飞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罗小飞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烟草、枪油和一种淡淡古龙水的复杂气味——

    

    在这种地方用古龙水,要么是极度讲究,要么是某种心理战术。

    

    “我是马库斯。”男人说,“卡隆加自由邦东北战区第三快速反应连指挥官。或者按你们的说法,叛军头目。”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你呢?中国‘利刃’特种作战小组的……指挥官?还是副手?”

    

    罗小飞依旧沉默,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汇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进泥泞里。

    

    马库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不是打,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罗小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货物般的随意。“不说也没关系。”马库斯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有人很想见你。特别特别想。”

    

    他松开手,做了个手势。

    

    罗小飞被粗暴地推上第二辆皮卡的后车厢。车厢里铺着防水布,但边缘积着水,他一坐下,冰凉的泥水立刻浸透了裤子。两个武装分子跳上来,坐在他对面,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胸口。

    

    引擎发动,皮卡调头,驶离营地。罗小飞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营地的灯光越来越模糊,像即将熄灭的、最后的星辰。

    

    他不知道齐一楠他们会不会按计划行动,不知道那辆藏在废墟里的车能不能发动,不知道那一百多人能不能安全撤离。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记住路线。

    

    皮卡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行驶,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单调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

    

    出了营地范围后,他们没有回灰水镇,而是转向东北,沿着一条更隐蔽的、两旁长满高大仙人掌和荆棘丛的小路前进。路况极差,车辆频繁打滑,有两次差点陷进泥坑。

    

    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灯光——不是零星的,而是一片相对密集的光源。

    

    随着距离拉近,罗小飞看清了那是一个依托废弃矿场建立的营地:几栋加固过的混凝土建筑,外围是双层铁丝网和了望塔,塔上有探照灯在雨幕中划出晃眼的光柱。

    

    入口处设有关卡,沙袋工事后面站着哨兵,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

    

    皮卡在关卡前停下,马库斯下车,与哨兵交谈了几句,递过去什么证件。哨兵用手电照了照车厢里的罗小飞,然后挥手放行。

    

    车辆驶入营地内部。

    

    这里比灰水镇的那个临时营地要规整得多:道路经过简单硬化,两侧停着几辆改装过的武装皮卡和一辆老式装甲运兵车。

    

    建筑物明显经过加固,窗户都用钢板焊死,只留射击孔;一些地方拉着伪装网,……香料焚烧的淡淡气味。

    

    皮卡在一栋两层的水泥建筑前停下,这栋楼看起来曾经是矿场的办公楼,墙面斑驳,但所有的窗户都改装过,加装了铁栅栏和防爆膜。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不是之前那些武装分子的杂乱装扮,而是穿着笔挺的深绿色制服,佩着手枪,站姿一丝不苟——更像是保镖,而不是士兵。

    

    罗小飞被拽下车,雨水还在下,但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雨丝。他被押着走上水泥台阶,进入楼内。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的变化——外面寒冷潮湿,里面却温暖干燥,甚至有些闷热。

    

    然后是光线:门厅里点着几盏老式的煤油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发出柔和的、琥珀色的光。墙壁上贴着已经褪色起泡的矿场地图和安全规程,但地面打扫得很干净,甚至铺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波斯地毯。

    

    最让罗小飞意外的,是气味。除了煤油和潮湿的灰尘味,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花香——

    

    是某种昂贵的香水,混合着雪茄烟叶和旧书的复杂气息。这不像一个武装营地,更像某个破落贵族的乡间别墅。

    

    “这边。”马库斯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恭敬?

    

    他们穿过门厅,沿着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向前。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但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轻柔的、用某种弦乐器弹奏的音乐——不是当地风格,更像是欧洲的古典乐曲。

    

    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铜钉的橡木门前,马库斯停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虽然那雨衣已经皱巴巴了。然后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节奏很特别:两轻一重。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用口音纯正、音色如融化巧克力般醇厚的英语说:“进来。”

    

    马库斯推开门,侧身让开。他没有进去,只是对罗小飞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小飞被身后的武装分子轻轻推了一下,他走进房间。

    

    第一印象是光,房间很大,挑高很高,原本可能是矿场的会议室或经理办公室。

    

    但现在,它被改造成了一个奇怪的混合体:一侧摆着军事地图桌和通讯设备,另一侧却布置得像舒适的客厅——

    

    深色天鹅绒沙发,桃花心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笔触细腻的油画,画的是欧洲田园风光。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木柴,火焰跳跃,将温暖的金色光影投在深色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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