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库尔纳合作社收到了土王宫殿发来的“邀请函”。
说是为了“庆祝秋棉丰收、彰显汉恒和睦”,拉吉特·辛格将在宫殿举办一场宴会,邀请韩知微、司徒清霖以及合作社的几位“乡老代表”赴宴,共商“来年棉业大计”。
邀请函措辞谦卑恳切,甚至还夹带着给每位乡老的一份薄礼,一匹上好的恒河丝绸。
“鸿门宴。”司徒清霖在军营里看完邀请函,只说了三个字。
镇恒侯面容冷峻,左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箭疤,那是三年前平定土王叛乱时留下的。
他现在对外宣称是平南王司徒星河的义子,同时也是司徒清漓在恒河最信任的刀。
“知道是鸿门宴,也得去。”韩知微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不去,就是示弱,合作社的农户会以为我们怕了土王。去了……才能看看他到底要什么花样。”
“我收到风声。”司徒清霖压低声音,“葡萄牙人在边境集结了约两百人,都是火枪手,伪装成商队护卫。拉吉特·辛格最近和果阿来往密切。”他抬眼,“宴无好宴。”
“所以才更要赴宴。”韩知微笑了,笑容里有寒门士子特有的锐气,“他摆台子,我们唱戏。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葡萄牙人的爪子彻底剁了。”
司徒清霖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你有计划?”
“算不上计划,是将计就计。”韩知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拉姆用稚嫩笔迹画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宫殿布局、可能的埋伏点、以及几条撤退路线,“拉吉特·辛格想借葡萄牙人的手铲除合作社,那我们……就让他亲手把葡萄牙人卖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侯爷配合演场戏。”
“说。”
“宴会上,无论发生什么,侯爷只需做一件事——”韩知微目光沉静,“在我摔杯为号时,立刻‘擒获’葡萄牙派来的密使。要快,要狠,要当众。”
司徒清霖眉梢微动,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成交。”
十一月初三,夜,土王宫殿。
宴会厅灯火通明,乐师弹奏着轻柔的印度斯坦音乐,舞姬赤足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旋转,纱丽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长桌上摆满了烤羊腿、香料饭、椰奶甜点,还有晶莹剔透的葡萄酒。
拉吉特·辛格坐在主位,满脸堆笑,频频举杯。韩知微和司徒清霖坐在他左侧,神色平静。合作社来的三位乡老则有些拘谨地坐在下首,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进土王宫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酒过三巡,拉吉特·辛格忽然叹息一声。
“韩大人,司徒侯爷。”他放下金杯,语气“诚恳”,“本王这些日子反复思量,深觉此前诸多举措,有负天朝恩德。尤其是这棉业一事……合作社让农人得利,乃是大善举。本王决定,从明年起,我名下的所有棉田,也愿并入合作社,与民同利!”
此言一出,三位乡老又惊又喜,连忙举杯敬酒。韩知微和司徒清霖却对视一眼,戏肉来了。
果然,拉吉特·辛格话锋一转:“不过……合作社规模扩大,难免惹人眼红。本王听说,有些……不法之徒,勾结外邦,意图对合作社不利。为防万一,本王特意请来几位朋友,他们熟悉本地情况,愿为合作社提供护卫——”
他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走进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深目高鼻,穿着葡萄牙军官的常服,腰佩细剑。身后四人明显是护卫,体格彪悍,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火枪柄上。
“这位是费尔南德斯先生。”拉吉特·辛格笑着介绍,“果阿商会的副会长,也是本王多年的贸易伙伴。他听闻合作社盛举,深表钦佩,愿以优惠价格提供火枪五十支,并派遣护卫队,保护合作社安全。”
费尔南德斯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汉语道:“能为天朝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韩知微看着这位“副会长”,笑了。
他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份文书,摊在桌上:“费尔南德斯先生……或者说,葡萄牙驻果阿情报处副官,费尔南德斯·德·索萨中尉?”
费尔南德斯脸色骤变。
“永明三年二月,你在澳门冒充商人与我朝官员接触,窃取沿海布防图未遂,被通缉。永明四年六月,你在马六甲策划袭击我朝商船,造成三人死亡,货损五千两。目前悬赏金额:一千两白银,死活不论。”韩知微念得不疾不徐,像在念菜谱,“拉吉特殿下,您这位‘贸易伙伴’,来头不小啊。”
宴会厅瞬间死寂。
拉吉特·辛格的肥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这、这……韩大人,这其中必有误会……”
“没有误会。”司徒清霖缓缓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像一堵墙,阴影笼罩了半个长桌,“费尔南德斯中尉,你伪装身份潜入我朝藩国,意图勾结藩王,破坏新政,按《大明律》与《藩国约法》,我可当场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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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身后四名亲兵已经拔出腰刀。寒光映着烛火。
费尔南德斯身后的护卫也猛地举枪,但还没来得及瞄准——
砰!
一声枪响。不是火绳枪的闷响,而是清脆如爆竹的锐响。
费尔南德斯右肩爆开一团血花,细剑脱手。开枪的是司徒清霖身后一名不起眼的亲兵,他手里端着一杆短小的手铳,枪口还冒着烟。
“永明七年式手铳版。”司徒清霖淡淡道,像在介绍一道新菜,“射程八十步,能破轻甲。侯府亲兵队刚配发。”
费尔南德斯惨叫着倒地,剩下四名护卫被侯府亲兵瞬间缴械按倒。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拉吉特·辛格瘫在王座上,浑身发抖,酒水打湿了华贵的丝绸袍子。他知道完了,葡萄牙人是他偷偷放进来的,现在人赃并获,勾结外邦、图谋不轨的罪名,足够汉人把他废了,甚至……砍了。
韩知微站起身,走到拉吉特·辛格面前,俯视着这位瘫软的土王。
“殿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比刀锋更冷,“您刚才说,要将名下棉田并入合作社?”
拉吉特·辛格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是、是!全部并入!本王、不,我……我愿将全部田产、工坊,都献给合作社!只求、只求天朝饶我一命……”
“不是献,是入股。”韩知微纠正他,“按市价折算股金,与其他农户同权同利。至于殿下您……”
他顿了顿,“年事已高,宜静养。以后土王府一应事务,暂由天朝派驻官员协理。您看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但拉吉特·辛格哪敢说半个不字?他只会点头如捣蒜:“全凭、全凭天朝安排……”
韩知微这才转身,看向那三位已经吓傻的乡老,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三位老先生受惊了。今夜之事,乃土王受奸人蒙蔽,现已悔悟。合作社日后有土王田产加入,规模更大,分红更厚。来,我们继续饮宴,侯爷,把这几个人犯带下去吧,别扰了大家的兴致。”
司徒清霖一挥手,亲兵们将惨叫的费尔南德斯和面如死灰的葡萄牙护卫拖了出去,血迹很快被侍从擦净,乐师重新奏起音乐,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恒河的天,从今夜起,彻底变了。
宴会散后,韩知微没有立刻回驿馆,而是走到宫殿外的露台上。夜空澄澈,恒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河面上渔火点点。
司徒清霖跟了出来,递给他一杯清水。
“演得不错。”这位冷面侯爷难得露出笑意,“尤其是摔杯为号,你根本没摔杯,是我看那葡萄牙人手动就开枪了。”
“默契。”韩知微接过水,一饮而尽,“拉吉特·辛格完了,土王势力彻底瓦解。接下来,合作社可以全面铺开了。”
“费尔南德斯嘴里能掏出不少东西。”司徒清霖望向黑暗中的果阿方向,“葡萄牙人在恒河的谍报网,这次能连根拔起。”
两人沉默片刻,司徒清霖忽然问:“那个叫拉姆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安置?”
韩知微眼神柔和下来:“是个好苗子。算学天赋百年难遇,心性也纯良。我打算……送他去京师。”
“京师?”
“嗯。进格物书院,学算学、格物,将来或许能进钦天监、户部,甚至皇业司。”
韩知微轻声道,“这样的天才,不该埋没在恒河的贫民窟里。朝廷需要他,这个国家……也需要更多像他一样,能从泥泞里爬出来,照亮一方的人。”
司徒清霖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来恒河潮湿的水汽和远处村庄隐约的狗吠。那些村庄里,无数农人正做着关于棉田、分红、新衣的梦。他们不知道今夜宫殿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压在他们头上几百年的那座山,正在崩塌。
而崩塌的裂缝里,透出了光。
很微弱,像星火。
但星火聚拢,便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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