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观察了一天,确认只是急火攻心加上疲劳过度引起的晕厥,没有大碍后,古昭野强行将我带回了亚澜湾的别墅。这一次,他没有再回书房,而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
霍泽宇留下的药有安神助眠的成分,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冰冷的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寒意。
古昭野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见我醒来,他立刻合上电脑,倾身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带着未褪的血丝。
我摇摇头,想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再躺会儿!想吃什么?让王姨做。”
我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他担忧的眼神,还是说:“粥吧,清淡点。”
他点点头,拿起内线电话吩咐了下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靠在枕头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网络上那些恶毒的言论,那张被曲解的照片,母亲可能受到的牵连……像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腾。
“网上……怎么样了?”
我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干涩。
古昭野沉默了一下,才道:“热度暂时压下去了!一些主要的造谣帖和传播账号被封了……崔家那边,有点麻烦。”
他的语气平淡,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冷意。
看来他已经开始动手了,以他的性格和手段,崔家这次恐怕要伤筋动骨。
“只是压下去,还不够。”
我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那些污蔑,尤其是对宁宁的亵渎,像毒刺一样扎在心里,不拔出来,永远不会真正安宁!还有崔雪……她触及的,已经不仅仅是我的事业和名誉,更是我心底最深的伤痕,和我在意的人。
古昭野握住我紧攥的手,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你想怎么做?”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我说过,外面的事,交给我。”
“不。”
我反握住他的手,抬起眼,直视着他,“这一次,我想自己来。”
他眉头微蹙。
“你帮我收集证据,铺平道路。但站在台前,把这一切撕开给所有人看的,必须是我。”
我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要亲自告诉所有人,那些谎言有多荒谬,那个躲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心肠有多歹毒……我要让她,再也无法用‘崔家千金’这个身份,作为伤害别人的保护伞。”
古昭野久久地凝视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眼中的决心和身体能否承受。
最终,他缓缓点了下头:“好!需要什么,告诉我。”
“U盘里的证据,足够详细了!但还不够……”
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更多的‘人证’和‘物证’,来坐实崔雪买通私家侦探、伪造照片、操纵舆论的全过程!还有那家‘私人调查’公司,必须拿到他们的口供和交易记录。另外……”
我顿了顿,声音更冷,“查查她身边最近还有谁在煽风点火,那个扮演‘老男人’的演员,也要找出来。”
“已经在查了。”
古昭野道,“最迟明天上午,会有初步结果。”
“还有……”
我犹豫了一下,“我妈妈那边……她可能也看到那些谣言了。”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古昭野目光沉了沉:“伯母那边……我让人留意了。”
“暂时没有异常!不过,你打个电话也好。”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王姨端着托盘进来了,是一碗熬得香糯的鸡丝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风小姐,您可算醒了,快趁热吃点。”
王姨放下托盘,眼神里满是心疼,“古先生也守了您一天了,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看向古昭野,他眼底的疲惫确实很明显。
“你也一起吃一点吧。”
他点了点头,王姨又去端了一份上来。
我们沉默地吃着东西。
粥很暖,顺着食道滑下去,似乎让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
但心里的那块冰,却依旧坚硬。
饭后,古昭野去书房处理后续事宜。
我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屏幕亮起,出现妈妈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眼袋很重,但看到我,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桐桐啊,怎么想起给妈妈、打视频了?吃饭了没有?”
她的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妈妈牌饺子馆、后面的小休息室里,环境有些杂乱。
“妈……”我刚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我几乎能想象她这两天承受了多少压力。
网络上那些针对我的恶毒言论,不可能不波及到她!
她那么要强、那么爱面子的人……
“怎么了桐桐?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妈妈立刻察觉了我的异样,急切地问。
“妈,对不起……”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网上的那些话……您是不是都看到了?是不是……有人去店里找麻烦?”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强装镇定:“没有的事!你别瞎想!妈好着呢,店里生意也好着呢!那些网上乱七八糟的话,妈才不信!我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妈心里最清楚!”
“妈,您别骗我了!”
我哭着打断她,“小雅姐都告诉我了!有人去店里闹事,在网上刷恶意差评,还……还骂您……”
妈妈沉默了,脸上的伪装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痛心。
她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傻孩子,妈没事……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见不得人好……妈开这么多年店,什么人没见过?几句难听话,伤不着妈!放心、啊!”
“可是……”
“没有可是!”
妈妈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桐桐,你是妈的宝贝疙瘩,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受了委屈,做妈的不护着的道理?妈是没多大本事,但谁想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妈第一个不答应!”
她的眼圈也红了,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妈知道,你心里苦!有些事,你不说,妈也不问。”
“但妈不是傻子……你之前突然住院,又瘦了那么多,精神头也不对……妈心里就猜到了几分,后来看你戴着那红绳子(她指的是朱砂手链),去庙里(她以为我去光华观是去寺庙)……妈就更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清晰:“那个孩子……是叫宁宁,对吗?妈都知道了。”
“妈——”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对不起……妈,对不起……是我没用,没保护好她……还连累您……”
“胡说什么!”
妈妈在屏幕那头也掉了眼泪,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
“这怎么能怪你!是那些坏人!是那些害你的人!我的桐桐是天底下最好的,最善良的……是老天爷不长眼……”她也说不下去了,母女俩隔着屏幕,哭成了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止住哭泣,抽噎着说:“妈,您把店关几天吧,出去散散心,或者来我这里住……”
“不关!”
妈妈擦干眼泪,斩钉截铁地说,“我凭什么关店?”
“我清清白白做生意,凭手艺吃饭,凭什么要躲着那些小人?”
“他们越是想看我们娘俩笑话,我越是要把店开得好好的!你王姨、你李叔他们,还有老街坊们,都帮我看着呢,没人敢真来捣乱!网上那些差评,随他们去!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妈……”
“桐桐,妈不怕!”
妈妈看着我,眼神慈爱又充满力量!
“妈知道你心里憋着火,受了大委屈!别怕,想做什么就去做……妈第一个支持你!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该讨的公道,一定要讨回来!让那些黑了心肝的人看看,我们娘俩不是好欺负的!”
妈妈的话,像一股滚烫的热流,注入我冰冷的心脏。
那些独自硬撑的委屈,那些无处诉说的痛苦,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找到了坚实的依靠。
“嗯!”我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绝望,而是混合了温暖和力量,“妈,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好,好孩子。”
妈妈欣慰地笑了,尽管笑容里还带着泪花,“记住,天塌下来,有妈在呢!你……昭野那孩子,也是个靠得住的!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扛,知道吗?”
“我知道,妈,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妈硬朗着呢!”
挂了视频,我擦干眼泪,靠在床头,胸口依旧起伏,但那种窒息的绝望感,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崔雪,还有那些躲在暗处推波助澜的魑魅魍魉,你们触碰的,不止是我的底线。』
『你们伤害的,是一个母亲对逝去孩子的思念,是另一位母亲守护女儿的决心!这份债,必须用最彻底的方式,来偿还。』
我掀开被子,下床。
腿还有些软,但我扶着墙,一步步走到书房门口。
古昭野正在打电话,语气冷厉:“……对,所有渠道,同步发布!我要明天一早,所有人睁开眼,看到的都是这些东西。”
他看见我,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按计划执行”,便挂了电话!
快步走过来扶住我:“怎么起来了?需要什么?”
“给我电脑。”
我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坚定,“还有,所有你收集到的、关于崔雪和她同伙的、确凿的证据!我说的是全部……”
古昭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转身从书桌上、拿过他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都在这里了!口供、转账记录、通讯记录、照片原片对比分析、以及演员的身份和收款证明明细……还有他们联系水军公司、炒作话题的聊天记录和合同副本。”
我坐下来,开始仔细浏览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链。
越看,心越冷,也越硬。
原来,从她在服装店受挫开始,这场针对我的、蓄谋已久的诋毁,就已经拉开序幕。
崔雪不仅买通了私家侦探跟踪偷拍,试图寻找我的“黑料”未果后,转而伪造,雇佣演员扮演“老男人”制造暧昧照片,还通过中间人,联系了不止一家擅长制造舆论、操纵热搜的所谓“营销公司”和“水军头子”。
那张墓园照片,更是她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买通了墓园内部一个临时工,偷偷拍摄并泄露出去的……她甚至还试图将污水引向古昭野,散布他“包庇情妇”、“任人唯亲”的谣言,只是这部分被古昭野的人及时发现并压制了。
每一笔转账,每一次通话,每一句恶毒的指令,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
铁证如山!
“够了吗?”
古昭野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够了!”
我关掉最后一个文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火焰,“明天,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以我个人名义!地点……就选在公司最大的报告厅。”
“好!”
他只有一个字,却包含了无条件的支持,“我来安排。”
“还有!”
我补充道,“联系最好的律师,以‘诽谤罪’、‘侵犯名誉权’、‘伪造证据’、‘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等罪名,正式起诉崔雪,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个人和机构……索赔金额,我要一个能让她们铭记终身的数字。”
“已经在做了。”
古昭野道,“律师团准备就绪,诉讼材料最迟明早备齐。”
我点了点头,身体因为激动和决心而微微颤抖。
这一次,我不再只是被动地澄清,不再只是等待调查。
我要主动出击,要将所有的肮脏和算计,全部摊开在阳光下!
我要让崔雪,让所有看笑话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触底,未必是绝望!
也可能是,绝地反击的开始!
窗外的夜色,浓黑如墨。
但我知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