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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8章 风暴坍塌
    新的一天,并没有带来曙光。

    

    舆论在经过一夜的发酵后,非但没有因为我昨日在团拜会上的“宣战”而有所收敛,反而因为某个意想不到的“新证据”的出现,掀起了更为猛烈的滔天巨浪。

    

    早上,我强撑着精神,用冷水洗了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昭示着昨夜无眠的煎熬。古昭野依旧沉默,早餐时我们各自坐在餐桌两端,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他将一份熨烫好的报纸推到我面前,财经版块的下方,社会新闻版用不小的篇幅转载了昨天团拜会上的“风波”,措辞暧昧,引人遐想。

    

    这在意料之中。我面无表情地合上报纸。

    

    然而,当我打开手机,试图查看一下U盘里那些证据该如何巧妙地、有步骤地释放出去以扭转舆论时,社交媒体和本地论坛推送的头条消息,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眼里,刺穿了心脏——

    

    《惊天反转?风月桐疑似曾秘密产子/流产,墓园祭奠照片曝光!》

    

    标题触目惊心。配图是一张明显偷拍角度的照片: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的女人,正弯腰将一束白色菊花放在一个小小的墓碑前。墓碑被刻意放大处理,虽然打了码,但依稀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名字是“安安”,以及生卒年月——那个日期,恰好与我当初被迫终止妊娠的时间段高度吻合!

    

    照片里女人的背影、侧影轮廓,甚至那件我确实有的黑色大衣和围巾,都指向我。拍摄地点,正是城郊那处管理严格、我曾去祭奠过宁宁的私人墓园!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张照片怎么会流出去?!那处墓园管理极为严格,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更别提拍照!宁宁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而这张照片里的墓碑……是“安安”!

    

    我猛地反应过来——是宁宁!他们拍到了我去看宁宁!但他们不知道宁宁的存在,只看到了“生卒年月”,便擅自对号入座,将“宁宁”篡改或误读为了“安安”(或许觉得这个名字更符合他们想要塑造的“私生子”形象),并进行了恶意关联!

    

    这比之前那些凭空捏造的包养堕胎谣言,更具“真实性”和冲击力!因为它有一个看似“实锤”的地点,和一个看似“确凿”的时间关联!

    

    果然,点开相关话题和评论区,已经是另一番地狱景象。昨天还有少数人持观望态度,或者质疑图片真伪,今天几乎是一边倒的谩骂和诅咒:

    

    “卧槽!真的有孩子?!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全是诽谤,打脸来得太快!”

    

    “流产?还是生下来死了?这女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难怪之前说得那么硬气,原来是真的心里有鬼!‘安安’……连名字都取好了,呵呵。”

    

    “之前那些包养堕胎的传言,说不定也是真的,只是被这张照片掩盖了重点。”

    

    “撒谎精!荡妇!未婚先孕还搞得这么理直气壮!”

    

    “对自己的孩子都这么狠心,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这种人也配当HR经理?”

    

    “求古总擦亮眼睛!赶紧开除这种道德败坏的员工!”

    

    “人肉她!把她所有黑历史都扒出来!”

    

    恶毒的言论如同病毒般蔓延,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之前U盘里那些准备用来反击的“技术证据”,在这样一张带着具体场景、具体时间暗示的“祭奠照片”面前,仿佛瞬间失去了分量。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能引发情感共鸣的“故事”,而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分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手机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扭曲晃动。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颤,“那是宁宁……是我的宁宁……”

    

    那些关于宁宁的记忆碎片——冰冷的病房,死寂的腹部,小小的墓碑,无尽的思念和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此刻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误解和辱骂,一起冲击着我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我试图站起来,想去找古昭野,想告诉他这张照片的真相,想让他知道他们侮辱和曲解的是我们未曾谋面的孩子……但刚一起身,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天旋地转。我下意识地想扶住桌沿,却抓了个空。

    

    “砰!”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后脑勺磕到了旁边的椅脚,一阵闷痛。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耳边最后残留的,是自己粗重却无力的喘息,和远处似乎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桐桐!”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听到一声惊怒交加的呼喊,那么熟悉,那么焦急。

    

    是古昭野吗?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黑暗中浮沉。隐约感觉到身体被移动,有人在急切地说话,手指搭在我的腕间,冰凉的听诊器贴在胸口……

    

    我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只掀开一条细缝。模糊的视线里,是古昭野紧绷到极致的侧脸,和他猩红的、盛满骇人风暴的眼睛。他正紧紧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生疼,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气急攻心,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暂时性晕厥,伴有轻微低血糖和心率不齐。”一个冷静的男声在分析,是霍泽宇。他穿着便服,但手里拿着简易的医疗设备,眉头紧锁。“后脑有轻微撞击,需要观察是否有脑震荡。她现在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疲劳和应激状态,必须立刻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墓园那边是怎么回事?”古昭野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初杰,语气同样凝重:“照片是真的,拍摄地点确实是那个私人墓园。但墓园管理方坚称安保严密,非登记访客和工作人员不可能进入并拍摄。我们调取了近期所有访客记录和内部监控,正在排查。目前怀疑有内部人员被收买或利用。至于墓碑上的信息……”初杰顿了顿,“被恶意解读和传播了。原墓碑上是‘宁宁’,生卒年月……与桐桐当初入院时间吻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那种寂静里,翻滚着滔天的怒意和心痛。

    

    “贺涵之已经在联系几家主要的媒体和平台,准备以律师函和正式声明的方式,澄清墓碑信息被恶意篡改曲解的事实,并追查照片泄露源头,提起诉讼。”初杰继续汇报,“但舆论已经起来了,这张照片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单纯的声明恐怕效果有限。而且……我们是否要公开‘宁宁’的存在?”

    

    公开宁宁?将我们未曾言说的伤痛,血淋淋地剖开给所有人看,去对抗那些恶意的揣测?

    

    古昭野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和他身体里压抑的、即将爆发的火山。

    

    霍泽宇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让她先缓过来。生理上的问题我可以处理,但心理上的冲击……这次比上次公司谣言严重得多。这是直接针对她作为母亲的伤口撒盐。”

    

    我闭着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古昭野看到了。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拭去那滴眼泪,动作小心翼翼,与刚才那冰冷暴怒的语气判若两人。

    

    “都出去。”他哑着嗓子,对霍泽宇和初杰说,“麻烦你们,墓园和媒体那边,用一切手段压下去,查清楚。不惜代价。”

    

    “明白。”霍泽宇和初杰应道,脚步声轻轻离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依旧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掌心温热。

    

    我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杂着心痛、懊悔、自责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怜惜。

    

    “对……不起……”我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摇头,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压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保护好宁宁。”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我该早点公开,该用更强硬的手段,不该由着你……是我错了。”

    

    我抬起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无力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不……是那些人……太坏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们骂宁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情绪外露,“我知道。宁宁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宝贝。他们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直起身,用指腹抹去我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狠戾:“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所有参与的人,所有推波助澜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威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

    

    “是我。两件事:第一,动用所有关系网和媒体资源,一小时内,我要网上所有关于‘墓园’、‘安安’、‘流产’的关键词讨论热度降到最低,相关不实帖文和图片全部删除。第二,之前让你们查的崔家,还有那几家跳得最欢的媒体,把准备好的东西,现在、立刻、全部放出去。包括但不限于税务问题、违规操作、收黑钱做假新闻的证据。我要他们今天之内,自顾不暇。”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而迅速的应答。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我,眼神柔和了些许:“别看了,也别想了。闭上眼睛,休息。外面的一切,交给我。”

    

    他将我的手放进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然后,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我虚弱地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创伤让我无法思考。但在一片混乱和疼痛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就在这里。不再是隔着一堵墙的沉默,而是切实的、带着雷霆怒意的守护。

    

    那些污言秽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被他握着的手,和他此刻冰冷决绝的命令,像是一道脆弱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汹涌的恶意。

    

    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而我的对手,将要承受的,是古昭野毫无保留的、摧毁性的怒火。

    

    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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