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北京。
天已经黑了,知了还在叫,叫得没白天那么凶,有一搭没一搭的。
何雨柱从书房出来,进了7号院。
堂屋里还亮着灯,母亲坐在老位置上做针线,阿满已经睡了,核桃和粟粟不在——该是在后院玩。
他往里走,进了厨房。
刘艺菲正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饿了?”
“没有。”何雨柱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做什么呢?”
“绿豆汤,明天早上喝的。”刘艺菲用勺子搅了搅,“今天太热,早点熬出来凉着。”
何雨柱点点头,没走,就这么站着。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搅锅。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布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额角有汗,她也不擦。
何雨柱忽然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刘艺菲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躲。
锅里的绿豆汤咕嘟咕嘟响着。
“有事?”刘艺菲问。
何雨柱说:“没事就不能站会儿?”
刘艺菲没接话,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搅锅,一个看。
过了一会儿,刘艺菲忽然说:“九月复课,通知下来了。”
何雨柱看着她。
刘艺菲没抬头,继续搅锅:“中学校都复,小学也复。核桃该上一年级了,粟粟也该进幼儿园。”
何雨柱点点头。
刘艺菲说:“学校那边,我去问过了。一年级报名在八月底,幼儿园也是。到时候得带他们去。”
何雨柱说:“我陪着去。”
刘艺菲摇摇头:“你该上班上班,我自己能行。”
何雨柱没说话。
刘艺菲搅了一会儿锅,忽然把锅端下来,放在一边。
转过身,看着他。
“核桃那孩子,心大,去哪儿都行。粟粟……”
她顿了顿,“粟粟那性子,去幼儿园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何雨柱说:“慢慢来。”
刘艺菲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刘艺菲又说:“学校那边,教的东西……”
她没说下去。
何雨柱等着。
刘艺菲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砖缝,过了一会儿才说:
“语文课,还是那几篇。政治课,比语文还多。数学倒是有,但也教不了多少。”
何雨柱没说话。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怕累。是怕教错了。”
何雨柱看着她。
刘艺菲说:“孩子们去了学校,学不到东西,一天天混日子。”
灶膛里的火光早就灭了,厨房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何雨柱伸手,把她拉过来,轻轻抱了一下。
刘艺菲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何雨柱说:“能学多少学多少。教不会的,回家我教。”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的知了又叫了两声,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菲轻轻推开他,抬头看他:“你教?你哪有时间?”
何雨柱说:“晚上有。”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从厨房出来,穿过堂屋。
母亲还坐在老位置上做针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后院里,核桃和粟粟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刘艺菲走过去:“看什么呢?”
核桃抬起头:“蚂蚱!”
粟粟没抬头,还在盯着地上。
刘艺菲蹲下来看了一眼,果然是只蚂蚱,绿油油的,趴在墙根不动。
“哪儿抓的?”她问。
核桃说:“没抓,它自己跳进来的。”
粟粟忽然开口:“它是不是病了?”
刘艺菲看了看:“没病,就是天热,不爱动。”
粟粟点点头,继续盯着看。
核桃说:“爸,能养吗?”
何雨柱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只蚂蚱:“养不活,过两天就死了。”
核桃有点失望。
何雨柱说:“让它在这儿待着吧,明天再看它还在不在。”
核桃点点头。
刘艺菲站起来,拍拍手:“该洗澡了,一身汗。”
核桃和粟粟被带去洗澡了。何雨柱站在后院里,看着墙根那只蚂蚱。月光底下,它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死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
何雨柱躺下,刘艺菲靠在他旁边,没睡。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床上。
刘艺菲忽然说:“阿满一个人,白天在堂屋里玩,也没个伴。”
何雨柱说:“有妈陪着。”
刘艺菲说:“妈是妈,可妈也不能天天陪她玩。”
何雨柱没说话。
刘艺菲说:“等粟粟上了幼儿园,核桃上了学,白天就剩阿满一个人了。”
何雨柱说:“她还小,不懂。”
刘艺菲摇摇头:“她懂。她每次看见核桃回来,都高兴得不行。”
何雨柱想了想,说:“那让妈多带她出去走走,去胡同口转转。”
刘艺菲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刘艺菲忽然说:“你说,咱们再生一个?”
何雨柱愣了一下。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没看他,声音很轻:“阿满有伴,核桃粟粟也多一个弟弟妹妹。”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
刘艺菲说:“就是想想。”
何雨柱没说话,伸手揽住她。
(此处省略几千字,反正也不能过。)
月光照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菲说:“算了,现在这样也挺好。”
何雨柱“嗯”了一声,你们看,女人就是这样善变。
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知了又叫起来,这回叫得响了些。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起来的时候,刘艺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核桃和粟粟坐在堂屋里,等着吃早饭。
母亲抱着阿满,正在给她喂绿豆汤。
阿满啊啊地叫着,小手乱挥。
何雨柱走过去,阿满看见他,眼睛一亮,伸手要他抱。
何雨柱把她接过来,阿满靠在他怀里,安静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早饭端上来,绿豆粥,咸菜,一人一个煮鸡蛋。
核桃吃得快,两口就把鸡蛋吞了,伸手要第二个。
刘艺菲说:“一人一个,没有了。”
核桃撇撇嘴,低头喝粥。
粟粟吃得慢,鸡蛋剥得整整齐齐,一点蛋黄没掉。
吃完把蛋壳摞在一起,放得整整齐齐。
母亲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阿满坐在何雨柱腿上,何雨柱用勺子喂她喝粥。
她喝一口,玩一会儿,再喝一口。
刘艺菲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路过何雨柱身边的时候,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何雨柱抬头看她。
刘艺菲没说话,端着碗进厨房了。
何雨柱低头,继续喂阿满。
吃完饭,何雨柱骑车上班。(即使是十多年老车,也需要注意,这是进口车,最近都换自行车上班。)
路过南锣鼓巷口的时候,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下棋的人还没来。
他没停,骑过去了。
下午回来的时候,车把上挂着一包点心,是蜜供。
刘艺菲看见了,问:“又去看老太太?”
何雨柱说:“没有,自家吃。”
刘艺菲没再问。
何雨柱把蜜供放好,去了9号院一楼书房。
粟粟已经坐在小茶几边了,面前放着一张废纸,等着他。
何雨柱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坐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诗经》,继续补。
窗外知了叫得震天响。
太阳慢慢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