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早上七点半。
7号院的堂屋里,已经没了前些日子的喧闹。
壁炉里的火生得不大,刚好维持着一室不燥不冷的暖意。
何雨水穿着那件碎花棉袄,正在系围巾:“妈,我中午不回来吃了,社里刚开门,盘货对账的事儿多,估计得忙一天。”
“带俩馒头去,万一忙过了饭点。”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用油纸包好的馒头:“你们供销社厨房也该开火了吧?”
“得明天了。”何雨水接过馒头塞进挎包。
“走了啊妈,哥,嫂子。”
她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车铃铛在清冷的早晨响了一声,渐行渐远。
刘艺菲抱着粟粟从9号院过来,在壁炉边坐下。
粟粟穿着那身红棉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艺菲,学校是正月十六开学吧?”母亲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嗯,十六早上教师先开会。”
刘艺菲轻轻拍着粟粟:“教案我备得差不多了,就是有几个篇目还想再琢磨琢磨。”
“不着急,还有几天呢。”
核桃从过道里跑出来,身上还是那套宝蓝色新棉袄,只是袖口已经有点脏了。
他扑到何雨柱腿边:“爸,玩!”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报纸,把儿子抱起来:“玩什么?”
“车!”核桃手指着门外——他想坐那辆白色皮卡。
“今天不行,爸爸上午有事。”
何雨柱把儿子放到地上:“让爷爷带你去胡同口看修自行车的,好不好?”
何其正正好从外面散步回来,听见这话:“走,核桃,跟爷爷去。看王师傅怎么补胎。”
一老一小出了门。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炭偶尔的噼啪声。
何雨柱看看墙上的挂钟,八点十分。
他起身:“妈,艺菲,我上午去趟西城。”
“去吧,中午回来吃吗?”母亲问。
“回来吃。”
白色皮卡驶出胡同。
街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偶尔还能看见门楣上的春联和灯笼。
车开到西城那条窄胡同时,何雨柱把车停在老位置。
詹云鹤家的院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詹云鹤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深灰对襟棉袄,但气色看起来比年前好些。
“詹老,给您拜个晚年。”何雨柱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罐头和一小包茶叶。
“来了。”詹云鹤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网兜,“客气什么。”
“应该的。”
院子收拾过,比年前整齐些。
那些琴材依旧堆在墙角,但表面的浮灰被扫掉了。
木工马凳和矮凳还在老位置,旁边多了个小炭炉,上面坐着个铁皮水壶,正冒着白气。
“坐吧。”詹云鹤指指矮凳,自己拿了个搪瓷缸子,“喝茶?”
“我自己来。”何雨柱接过缸子,从炭炉边拿起热水瓶倒了水。
詹云鹤在他对面坐下,摸出烟袋锅,但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年过完了?”
“过完了。”何雨柱喝了口水,“您呢,年过得清静?”
“清静。”詹云鹤顿了顿,“儿子从包头寄了封信,说是工作忙,回不来。侄子那边没信儿,估计也忙。”
何雨柱没接这话,放下缸子:“詹老,上次说想看看琴是怎么做起来的,您看今天方便吗?”
詹云鹤看了他一眼,起身:“来吧。”
他往东厢房走去。何雨柱跟着进去。
屋里比院子冷,但没那么明显。
窗户不大,光线有点暗。
靠墙立着四五张琴胚,有的已经初具雏形,有的还只是粗刨过的木块。
墙边有个旧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工具:
不同型号的刨子、凿子、锉刀,还有几把形状特别的弧形刀。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有张老式木工台,台面上固定着一张琴胚。
这张胚子看起来已经做到一半,琴面和琴底的木料已经刨出基本弧度,但还没粘合。
“这张,做了三个月了。”
詹云鹤走到工台前,手指轻轻拂过琴胚表面:“青桐面,梓木底。料是七年前备下的。”
琴胚的木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何雨柱走近些,仔细看着。
“现在做到哪一步了?”他问。
“该挖槽腹了。”詹云鹤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特殊的凿子——刀头窄而薄,带一点弧度。
“这是最要紧的一步。槽腹挖得好不好,决定了琴的音色、音量、余韵。”
他拿起琴胚,轻轻敲了敲面板,又敲了敲底板。木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听音。”
詹云鹤说:“挖槽腹之前,得先听木头的‘声儿’。哪块地方声音实,哪块地方声音空,心里得有数。挖的时候,实的地方多去一点,空的地方少去一点,最后让整张琴的木头‘声儿’匀了。”
他把凿子递给何雨柱:“试试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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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接过凿子,很沉,刀口锋利。
他握紧木柄,在琴胚边缘无伤大雅的位置轻轻试了试刀。
木头被削下极薄的一片刨花。
“手腕要稳,下刀要准。”
詹云鹤看着他动作:“劲儿不能用死,得活。感觉到木头‘吃’刀的劲儿,跟着它走。”
何雨柱又试了几刀,慢慢找到手感。刨花均匀地卷起来。
“还行。”詹云鹤点点头:“不过现在不能真挖。得等我先定好位置,画上线。”
他拿起一根炭笔,在琴胚内部——已经预留出的腹腔开口处,细细画起线来。
线条曲曲折折,不是规则的几何形状,而像某种自然的脉络。
何雨柱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线条上,同时,一种更深层的感知无声地展开。
在他的感知中,琴胚内部的木质结构变得透明般清晰。
木纹的走向、密度的微妙变化、甚至木头内部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空隙,都一一呈现。
詹老画下的每一道炭笔线,都与这些内部结构产生着呼应——线条避开了一处纹理纠结的区域,又在另一处密度较高的地方加深……
这不是简单的图纸,这是木头本身的“语言”被读取后,再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标记。
詹云鹤画了足有十多分钟,才放下炭笔。他额头上出了层薄汗。
“来,你看。”他指着那些线条:
“这儿,要挖深三分。这儿,只能动两分。这儿是个‘关隘’,得留个‘肉’,不能挖透了。”
何雨柱凑近看,手指虚虚沿着线条移动:“这样挖出来,共鸣腔的形状就不规则了。”
“对,要的就是不规则。”
詹云鹤眼睛亮起来,“规规矩矩的腔子,出来的声儿死。得有不规则,声儿在里面撞来撞去,撞出‘活’气来。”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这话以前只听我父亲跟我说过。现在的年轻人,听不懂这个。”
“我听得懂。”何雨柱说得很自然。
“就像好的房子,不能四四方方像盒子,得有拐角,有高低,住着才舒服。声音也一样,需要空间去‘住’。”
玩音响的,可以想想低音炮或者三分频的做法,音腔内部,都是不规则的。
詹云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他把凿子拿回来,在画好线的位置,下了第一刀。
木头发出“嚓”的一声轻响,一片薄薄的木屑被剔出来。
“看着。”他说:“手腕这样……”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詹云鹤一边缓慢地挖着槽腹,一边讲解。
什么时候该用多大的力,什么角度下刀最省劲,怎么判断这一刀下去的效果——他说的不是理论,全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手感。
何雨柱看得仔细,听得更仔细。
每一次下刀,他都能“看见”刀锋如何切入木纹,如何改变内部结构,那些变化又如何细微地影响着木头的振动特性。
这是任何书本都无法记载的、最直接的“知识”。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詹云鹤停下来,擦了把汗。
“今天就到这儿。”他把工具放好。
“挖槽腹急不得,一天最多干两个时辰。手酸了,眼花了,就得停。一着急,准出错。”
何雨柱看着那张琴胚。腹腔只挖了一小部分,但已经能看出凹凸的雏形。
“詹老,这个过程,我能记下来吗?”他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记吧。”詹云鹤摆摆手,“不过记了也没用。这东西,得手把手教,还得自己上手做。光看字儿,学不会。”
“我知道。但记下来,至少以后如果有人想学,知道该从哪儿开始问。”
詹云鹤没说话,走到炭炉边倒了缸热水,慢慢喝着。
何雨柱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工具规格、下刀角度、注意事项,还有詹老说的那些“行话”——“肉”、“关隘”、“活气”。
他写得简练,但关键点都抓住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詹老,我下周这个时间再来,您看行吗?”
“来吧。”詹云鹤放下缸子,“不过别带东西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好。”
离开小院时,快十一点半了。
何雨柱开车往回走,路上经过副食店,想起母亲昨天说酱油快用完了,便停车买了一瓶。
回到家,午饭刚做好。
白菜粉条炖豆腐,蒸了一锅米饭。
核桃已经回来了,正趴在茶几上玩几个玻璃弹珠。
“回来了?”刘艺菲给他盛了碗饭,“上午顺利吗?”
“顺利。”何雨柱洗了手坐下,“詹老开始教核心步骤了。”
“那好。”刘艺菲没多问,夹了块豆腐放到他碗里。
“妈说晚上想吃点清淡的,我熬个粥?”
“行。”
吃完饭,何雨柱陪着核桃玩了会儿弹珠。
小家伙手还笨,总是弹不准,但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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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去了趟文化局,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把上午的记录整理了一遍,誊抄到正式的记录本上。
有些细节,他靠记忆做了补充——那些通过感知“看”到的、詹老没有明说但很重要的东西。
写完,他拉开抽屉,把记录本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有了好几本类似的册子。
窗外天色渐暗。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记录末尾添了一行字:
“琴人詹云鹤,年六十七,居西城。子在外,侄亦在外。技将绝。”
钢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他才合上本子。
正月十三,元宵节前两天。
何雨柱又去了詹家小院。
槽腹已经挖了一半,詹云鹤让他试着动了几刀。
很小心,只挖那些不太关键的位置。
“手腕再松一点。”詹云鹤站在旁边看。
“对,就这样。感觉到木头‘让’刀了没?”
何雨柱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凿子切入木头,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反馈从刀柄传到手心——这里木质硬一点,那里松软一点。
他调整着力道,跟着木头的“脾气”走。
詹老说的“让”,他大概明白了。
挖了七八刀,詹云鹤叫停:“行了,今天练到这儿。记住这手感。”
何雨柱放下工具,手指还有些微微发抖——不是累,是高度集中后的生理反应。
“您这手艺,教过别人吗?”他问。
詹云鹤正收拾工具,动作顿了顿:
“年轻时带过两个徒弟。一个五三年得病没了。一个……六零年,说这行没前途,改行去学开车了。后来再没带过。”
他说的很平淡,但何雨柱听出了平淡底下的东西。
“现在想学的人,少了。”何雨柱说。
“不是少了,是没了。”
詹云鹤把工具一样样摆回架子。
“我儿子上次写信,说他们厂新进了机器,一个机器就抵以前一百个人的活儿。你说,谁还愿意坐在这儿,一刨子一凿子地磨木头?”
何雨柱没接话。他看着工台上那张琴胚,腹腔的凹凸在光线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但有些东西,机器做不了。”他最后说。
詹云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一天。
何雨柱下午去的。槽腹基本挖完了,詹云鹤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他用一把小锉刀,这里磨掉一点,那里修整一下,动作精细得像在雕玉。
“来,听听。”他敲了敲琴胚的不同位置。
声音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沉闷的咚咚声,而有了层次——有的地方清脆,有的地方浑厚,但整体上是和谐的。
“好音色。”何雨柱说。
“还早呢。”詹云鹤放下锉刀,“等上了弦,调了音,才是它真正的声儿。”
他把琴胚小心地放到一旁架子上,用布盖好:
“今天就这样。明天元宵节,你别来了,在家过节。”
“好。”何雨柱应道,“您也过节。”
“我有什么好过的。”
詹云鹤摆摆手,但语气并不落寞。
“煮碗元宵吃就得了。”
离开时,何雨柱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詹云鹤正蹲在炭炉边添炭,佝偻的背影在冬日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月十五,元宵节。
晚上,何家又聚在堂屋里。
这次没做那么多菜,就是几个家常小炒,主食是汤圆——这次是芝麻馅和豆沙馅两种。
“雨水和维钧去看灯会了?”母亲一边盛汤圆一边问。
“去了。”刘艺菲笑道,“说去北海那边看,人估计不少。”
“年轻人,爱热闹。”何其正说着,接过一碗汤圆。
核桃今晚格外兴奋,因为被允许晚睡一会儿。
他坐在何雨柱腿上,小手扒着桌沿,看碗里白胖的汤圆。
“爸,吃那个。”他指指芝麻馅的。
何雨柱舀起一个,吹凉了,小心喂给他。
核桃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他赶紧舔。
“慢点,别烫着。”
一家人吃着汤圆,聊着闲话。
窗外的夜空偶尔亮起烟花,红的绿的,炸开又消散。
“明年等粟粟大点了,咱们也带孩子们去看看等会。”母亲说。
“好。”何雨柱应着,又舀起一个汤圆。
吃完汤圆,收拾完碗筷,已经八点多了。
核桃开始揉眼睛,困了。
何雨柱抱着他去洗漱,然后送回小楼睡觉。
等他再回到堂屋时,粟粟也已经睡了,刘艺菲正和母亲轻声说话。何其正在看报纸。
壁炉里的火还烧着,不时噼啪一声。
何雨柱在炉边坐下,看着火光。
忽然想起詹云鹤那个冷清的小院,不知道那碗元宵,他煮了没有。
雨水也赶在十点前回来了。
正月十五,就这么过去了。年,正式过完了。
夜深了,各屋的灯陆续熄灭。
胡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何雨柱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立刻睡着。
脑子里浮现的是琴胚内部的那些线条,是凿子切入木头时的手感,是詹老说的“让”和“活气”。
这些细节,他得记牢。
不只是为了记录。
他翻了个身,轻轻揽住身边的妻子。刘艺菲在睡梦中动了动,靠近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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