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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初次邀约
    那副名为“森林幽绿”的美瞳,如同一个沉默的定时装置,静静躺在两条街外的智能快递柜里。奶糖(周深)尚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取,生活却已裹挟着新的波澜,汹涌而至。

    最先察觉到这波澜的,是奶糖敏锐的听觉。

    何粥粥的手机提示音,在过去一周内变得异常频繁。不再是单纯的社交软件或工作邮件,而是带着一种特殊的、属于商务合作的急促与正式感。每次铃声响起,何粥粥的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绷紧,拿起手机查看时,脸色也一次比一次苍白、惊慌。

    她接电话时,声音压得极低,躲到阳台或洗手间,但奶糖依旧能捕捉到那些破碎的、带着颤音的词汇:“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试试……但不确定……”、“总监,这……这太难了……”

    恐惧、焦虑、以及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同潮湿的霉菌,在她身上无声蔓延。甚至在她试图靠近奶糖,从他身上汲取那点习惯性的“治愈”时,指尖都带着冰凉的颤抖。

    奶糖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能让何粥粥如此失态的,只可能与那个她冒名顶替的身份有关,而与这个身份能产生强力关联的新变量,近期只有一个——M.N.。

    果然,在一个沉闷的、暴雨将至的午后,何粥粥从公司回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通红,显然哭过。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换鞋放包,而是直直地走进客厅,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奶糖从窗台跃下,走到她脚边,抬头看着她。

    过了许久,何粥粥才放下手,露出那张泪痕狼藉、写满绝望的脸。她看向奶糖,眼神空洞,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奶糖……我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但奶糖还是从她混乱的叙述中拼凑出了事情的轮廓:

    公司高层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与神秘歌手“M.N.”那边(或许是其代理人?)取得了初步联系。对方表达了合作意向,但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甚至可以说是古怪的要求——新歌合作,希望由“粥粥的猫”来负责中文歌词部分的创作。

    理由是,“M.N.”被“粥粥的猫”在《月光爪印》和《星砂》中展现出的“独特意象构建能力”和“非人感意境捕捉”所吸引,认为双方在音乐理念上存在“潜在的灵魂共鸣”,希望能碰撞出更奇妙的火花。

    这个消息传回公司,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王总监狂喜,认为这是将“粥粥的猫”商业价值最大化的绝佳机会,不仅能搭上M.N.这趟快车,更能借此将“粥粥的猫”彻底推向主流视野。他立刻将何粥粥叫到办公室,满面红光地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并下达了死命令:必须拿下这次合作,拿出让M.N.满意的歌词,这是她“证明自己实力、回报公司培养”的关键一步。

    何粥粥当场就懵了,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巨大的馅饼砸下来,砸得她头晕目眩,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恐慌。

    她不认识M.N.!

    她根本写不出那种“独特意象”和“非人感意境”!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之前应付公司的追问和媒体的好奇,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现在,要直接与正主合作,还要交出符合对方期待的歌词……这简直是把她的脑袋按在铡刀下,还要求她面带微笑!

    她试图推脱,说风格不合适,能力不够。但王总监根本听不进去,只当她是新人怯场,用“公司会全力支持”、“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但必须做好”之类的话,将她所有的退路堵死。

    “他让我三天内拿出初稿……三天!”何粥粥抓住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连M.N.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我写的那些东西,跟《月光爪印》、《星砂》比起来,就是垃圾!垃圾!他们会一眼就看穿的!到时候……到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她绝望地看向奶糖,眼神里充满了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祈求,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根“浮木”只是一只猫。

    “奶糖……我该怎么办……我会被拆穿的……公司会告我欺诈……妈妈还在医院等着钱……我……”

    她说不下去了,再次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奶糖安静地听着,异色瞳孔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如古井。

    果然如此。

    “M.N.”指定“粥粥的猫”作词,这看似荒谬的要求,背后指向的意味,他再清楚不过。这绝非什么“灵魂共鸣”的赏识,而是一个试探,一个确认,甚至可能……是一个警告。

    对方(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自己这个“M.N.”)在通过这种方式,向“粥粥的猫”这个身份的幕后之人(无论是谁)传递一个信息:我注意到你了,我对你感兴趣,现在,请拿出你的“诚意”来证明你的价值,或者……露出你的马脚。

    这既是机会,也是危机。

    机会在于,如果能成功完成这次合作,“粥粥的猫”和“M.N.”将正式绑定,热度与商业价值将飙升,能极大地缓解何粥粥目前的压力,甚至可能为她带来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机会(如果操作得当)。同时,这也是“周深”这个身份,与“粥粥的猫”建立更直接、更“合理”联系的桥梁。

    危机在于,何粥粥根本没有能力完成符合“M.N.”预期的歌词。一旦交出的作品质量悬殊,或者风格不符,不仅合作告吹,“粥粥的猫”这个账号的真实性将受到毁灭性质疑,何粥粥本人也将万劫不复。

    而且,这也意味着,他(周深)需要更深地介入,不仅仅是躲在幕后创作曲子,还要“帮助”何粥粥完成歌词创作,甚至可能需要亲自与“M.N.”那边(也就是他自己)进行某种形式的沟通。

    这其中的风险和控制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但,没有退路。

    何粥粥的崩溃近在眼前,公司的压力如泰山压顶。逃避或失败,结局都是一样的惨淡。

    奶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被恐惧和绝望压垮的凡人女子。她收留了他,给了他庇护,尽管她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因他(间接)带来的“机遇”而濒临崩溃。

    他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何粥粥冰凉的手背上。

    何粥粥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奶糖看着她,异色眼眸中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然后,他收回爪子,转过身,轻盈地跳上书桌,走到了何粥粥平时用来写写画画的平板电脑旁边。

    他用爪子,将平板电脑的触控笔,笨拙地、但方向明确地,推到了何粥粥触手可及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何粥粥。

    那眼神似乎在说:哭没有用。拿起笔。

    何粥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平板电脑和触控笔,又看看奶糖,一时无法理解这举动的含义。

    奶糖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只是安静地蹲坐在平板电脑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异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窗外的天空愈发阴沉,雷声隐隐滚动,暴雨将至。

    何粥粥看着奶糖平静的眼神,又看看那支触控笔,混乱的大脑似乎被这过于反常的举动按下了暂停键。哭泣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写?写什么?怎么写?

    她一片茫然。

    但奶糖那平静到近乎命令的眼神,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微弱的、近乎荒诞的力量。或许……或许她可以试着……写点什么?哪怕只是胡言乱语?

    她颤抖着手指,点亮了平板屏幕,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照亮了室内一人一猫的身影。

    奶糖(周深)蹲在桌边,看着何粥粥在空白的屏幕上落下第一个颤抖的、不成形的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不仅要继续扮演“M.N.”,还要开始扮演“粥粥的猫”背后的“幽灵写手”,甚至可能要扮演连接两者的“中间人”。

    而何粥粥,这个被命运(和他)推到悬崖边的凡人,能否抓住这根从猫爪下递出的、细若游丝的救命稻草,尚未可知。

    暴雨倾盆而下,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室内两人(一人一猫)紧绷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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