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者》在榜首的位置上停留了数日，引发的讨论和猜测持续发酵。M.N.这个神秘代号，连同那抽象的爪印头像和空灵诡异的嗓音，迅速成为了独立音乐圈乃至更广泛乐迷群体中的热议话题。

    尽管没有露脸，没有采访，没有社交媒体互动，但这种极致的“神秘感”本身，反而成了最好的宣传。

    嗅觉灵敏的娱乐公司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何粥粥所在的公司，内容部的会议室里，关于“M.N.”的分析会开了不止一次。

    王总监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晦暗不明——《月光爪印》和《星砂》的作者“粥粥的猫”还没完全吃透，又冒出来一个风格近似、同样神秘、热度甚至更高的“M.N.”，而且IP显示就在同城区域！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何粥粥的日子因此更加如履薄冰。王总监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询问她创作进度时，旁敲侧击地提及“本地音乐圈有没有什么特立独行的朋友”、“对《夜巡者》这种风格怎么看”。

    何粥粥只能硬着头皮，用“不太清楚”、“个人风格不同”之类的言辞含糊过去，背后的冷汗湿了一层又一层。

    她自己的心情也复杂难言。一方面，《夜巡者》的成功让她更加确信，“M.N.”和奶糖之间存在着某种她不敢深想的联系，这让她既恐惧又隐隐有种与有荣焉的荒诞感。另一方面，公司对“粥粥的猫”的期望值被“M.N.”无形中拔高，她的创作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而那该死的灵感依然枯竭得如同撒哈拉沙漠。

    这天下班回家，她瘫在沙发上，习惯性地刷着手机，试图在信息洪流中寻找一丝放松或灵感。手指无意识地在社交平台划动，忽然，一条推送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小众音乐自媒体的文章，标题是：“深扒神秘歌手M.N.！最新线报流出！疑似首张视觉海报曝光？”

    何粥粥心脏猛地一跳，手指有些颤抖地点了进去。

    文章内容没什么实质信息，多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但配了一张所谓的“独家获取”的“M.N.首张视觉概念海报”。

    海报是黑白的，风格极简。背景是模糊的、充满噪点的都市夜景，前景是一个背对镜头、微微侧脸的剪影。剪影很模糊，看不出具体年龄性别，只能看出身形略显清瘦，穿着带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

    然而，吸引何粥粥全部注意力的，是剪影中，从那低垂的帽檐阴影下，隐约露出的一小部分面部轮廓——重点是那只微微可见的眼睛。

    海报是黑白的，但那只眼睛被处理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带着荧光的幽绿色。不是常见的碧绿或草绿，而是一种更冷、更透、仿佛深夜丛林里猫科动物瞳孔反光般的绿，带着一种非人的、静谧的锐利感。

    何粥粥的呼吸屏住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只幽绿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一种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脊椎。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台。

    奶糖正蜷在他惯常的位置，背对着她，似乎在打盹。傍晚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黑白分明的轮廓，左耳那个小小的缺口格外清晰。

    “奶糖？”何粥粥声音有些发干。

    奶糖没动，尾巴尖懒洋洋地扫了一下，算是回应。

    何粥粥放下手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窗台边蹲下。她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轻轻捧住了奶糖的脸，将他转向自己。

    奶糖似乎有些不满被打扰，异色双瞳半睁半闭，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不耐烦，瞥了她一眼。

    左眼琥珀金，右眼冰湖蓝。

    在傍晚室内的光线下，那双异色瞳并不像海报上那样呈现出幽绿色。但是……何粥粥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那种眼神……那种沉静的、仿佛能看透人心又带着疏离感的眼神，还有那特殊的瞳色分布，那微微上挑的眼型……

    她猛地又拿起手机，将那张海报放大，仔细对比那只幽绿色的眼睛。

    形状……很像。眼神的感觉……更像。

    都是那种不像人类的、过于干净和深邃的眼神。

    “这双眼睛……”何粥粥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奶糖耳后的绒毛，目光在手机屏幕和猫咪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好像你哦。”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奶糖的身体，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异色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又迅速恢复原状。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何粥粥捧着他的脸，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地与她对视。

    何粥粥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困惑和惊疑也越来越浓。最终，她像是被自己的猜想吓到，猛地松开了手，往后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板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她摇着头，低声否定，但目光却无法从奶糖身上移开，又忍不住瞥向手机屏幕上那只幽绿色的眼睛。

    巧合？又是巧合？

    爪印是巧合，对夜晚的细腻感知是巧合，现在连眼睛的感觉都这么像？

    可奶糖是猫啊！一只猫，怎么可能是那个神秘歌手M.N.？那海报上虽然模糊，但明显是人类的身形！

    但……如果奶糖真的不是普通的猫呢？如果他真的能变成人……那个雨夜沙发上惊鸿一瞥的少年身影，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的异色眼睛……

    何粥粥用力抱住自己的头，不敢再想下去。这太疯狂了。一定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和妄想。对，一定是这样。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奶糖，也不再看手机。踉跄着爬起来，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惊慌的脸，深吸几口气。

    “何粥粥，清醒点！那是海报！是宣传手段！故意弄成那种颜色和感觉吸引眼球的！奶糖就是一只比较特别的猫而已！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她对自己反复强调，试图将那荒谬的联想压回心底。

    窗台上，奶糖在她冲进浴室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浴室紧闭的门。异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被注意到了。虽然何粥粥自己否定了，但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埋下。而且，不是基于确凿的证据，而是基于一种模糊的“感觉”，一种对眼神和气质的直觉。这比直接的证据更难应付。

    海报……眼睛……

    奶糖（周深）跳下窗台，无声地走到书桌前。何粥粥的手机被她慌乱中丢在了沙发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张黑白海报和那只幽绿色的眼睛。

    他凝视着那只被处理过的眼睛。确实，那种颜色和感觉，与他的异色瞳有相似之处。这或许是制作者无心插柳，或许是根据《夜巡者》歌曲风格进行的艺术加工，但无论如何，它引起了何粥粥的注意，并将怀疑的线索引向了他最需要隐藏的特征。

    不能再冒险了。

    他需要更完善的伪装。

    当晚，夜深人静。

    何粥粥因为白天的惊吓和持续的焦虑，服了助眠药，睡得很沉。

    奶糖化形，戴上帽子口罩，拿起那部旧手机。他没有登录音乐账号，而是打开了一个常用的购物软件。

    搜索框输入：“美瞳”、“彩色隐形眼镜”、“改变瞳色”。

    页面跳出琳琅满目的商品。他快速浏览，筛选出“自然”、“日常”、“小直径”等关键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几款评价不错、颜色选择多样的日抛型美瞳上。

    琥珀金色和冰湖蓝色过于特殊，很难找到完全一致的替代品。他需要的是能完全覆盖原有瞳色、且看起来相对自然的颜色。

    深棕色？太普通，且未必能完全遮盖他异色的亮度。

    灰色？或许可以，但可能显得冷漠。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款标注为“森林幽绿”的美瞳上。颜色深邃，带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光，宣传图上的模特佩戴效果，眼神确实显得神秘而特别，与海报上那种幽绿色有几分神似，但更自然，更像人类可能拥有的瞳色。

    就它了。

    他将这款“森林幽绿”美瞳加入购物车，数量选择了一个月的用量（30对）。然后，他使用了何粥粥之前为了网购方便而开通的小额免密支付（密码他早已观察记下），填写了收货地址——一个距离公寓两条街的、24小时营业的智能快递柜。

    下单，付款，确认。

    整个流程安静迅速，没有留下任何需要何粥粥确认或插手的环节。

    做完这一切，他清除记录，将手机放回原处。

    解除化形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何粥粥，又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眼睛的问题，算是有了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案。但何粥粥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未来，类似的“巧合”或“联想”只会越来越多。

    他需要加快脚步了。

    不仅是为“周深”这个身份积累作品和影响力，更是要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是时候让“周深”真正走到台前，用确凿的、人类的身份，去分散和转移可能聚焦到“奶糖”身上的目光了。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奶糖蹲回窗台，异色双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如同两颗坠入尘世的、不同颜色的星子。

    森林幽绿的美瞳，已经在路上。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