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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2章 兀术遣使
    沉思良久,完颜兀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来人,备一份厚礼,再牵那匹辽东马,派使者去见韩世忠,就说本帅愿归还所有劫掠的财物,献上宝马,只求他网开一面,容我军北渡!”

    

    这辽东马乃是完颜兀术的爱马,产自辽东,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浑身乌黑发亮,堪称宝马中的极品。当年他在金军踏破辽军数座城池,拿下辽大都后从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后宫所得,如今为了活命,也只能忍痛割爱。

    

    使者是一名汉人降将,姓刘名安,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捧着装满金银珠宝的锦盒,牵着神骏非凡的辽东宝驹,乘坐一艘小船,颤巍巍地向黄天荡入口处的宋军战船划去。小船在漆黑的江面上如同一片落叶,随时可能被浪涛吞没。

    

    “来者何人?止步!”宋军战船上火把亮起,数支弓弩对准了小船,厉声喝问。

    

    刘安连忙高声喊道:“我是金军使者,奉兀术大帅之命,特来求见韩将军,有要事相商!”

    

    小船被引至“镇江号”旗舰旁,刘安被两名宋军士兵押着登上战船,脚下的甲板光滑坚硬,踩上去如同踩在刀尖上。他抬头望去,只见韩世忠立于船首,玄铁战甲映着火把的光芒,宛如一尊铁塔,眼神锐利如刀,看得他浑身发寒。梁红玉站在韩世忠身旁,银灰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神色平静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韩将军,梁夫人!”刘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锦盒,“兀术大帅感念将军神威,愿归还此次南侵所劫掠的全部财物,献上辽东宝马,只求将军开恩,容我军北渡,日后必不相犯!”

    

    韩世忠低头瞥了一眼锦盒中的金银珠宝,又看了看那匹昂首嘶鸣的辽东宝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完颜兀术倒是舍得。”他沉声道,声音如同江风般冰冷,“只可惜,本将军要的不是金银宝马,而是你们这群金寇的项上人头!”

    

    刘安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甲板上“咚咚”作响,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将军饶命!大帅也是万般无奈,若将军不肯通融,我军三万将士只能拼死一战,到时候必定两败俱伤啊!”

    

    “两败俱伤?”韩世忠放声大笑,声震四野,“本将军的水师,岂会怕你们这群丧家之犬?当年你们金寇踏破我大宋疆土,屠戮我百姓,奸淫我妇女,这笔血债,今日便要你们加倍偿还!”

    

    梁红玉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回去告诉完颜兀术,要么束手就擒,听候发落;要么顽抗到底,葬身江底。想走?除非江水倒流,日月逆行!”

    

    韩世忠抬手一挥,厉声道:“将这使者拖下去,宝马留下,财物扔回江里!再敢派使者来劝降,定斩不饶!”

    

    两名宋军士兵应声上前,拖着哭喊不止的刘安下去。辽东马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命运,昂首嘶鸣,声音凄厉,却被宋军士兵牢牢按住。锦盒中的金银珠宝被尽数倒入江中,溅起阵阵水花,在火把的映照下闪了几闪,便沉入江底,不见踪影。

    

    使者刘安被押回金军旗舰,带回了韩世忠的答复。完颜兀术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案上的酒壶、酒杯摔得粉碎。“韩世忠!你欺人太甚!”他怒吼着,眼中满是血丝,状若疯魔。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完颜兀术淹没。他知道,韩世忠心意已决,求和之路彻底断绝。此时,旗舰上的金军士兵已是人心惶惶,不少人聚集在甲板上,低声议论着,眼中满是恐惧,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收拾行囊,妄图乘小船逃生。

    

    “谁敢异动,立斩!”完颜兀术拔出腰间弯刀,一刀劈在身旁的桅杆上,木屑飞溅。“本帅还在,尔等便想弃逃?今日之事,唯有死战!若能突围,本帅重重有赏;若敢退缩,休怪本帅刀下无情!”

    

    弯刀的寒光与他眼中的凶光交织在一起,吓得士兵们纷纷后退,不敢再言。但完颜兀术心中清楚,仅凭威慑,根本无法长久稳住军心。他望着漆黑的芦苇荡,心中一片茫然,难道自己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一名士兵匆匆登上旗舰,高声禀报道:“禀四太子,有一汉人求见,说有破局之策,愿献与四太子!”

    

    “汉人?”完颜兀术眉头一皱,此刻他对汉人早已充满戒心,但事到如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过。“带他上来!”

    

    片刻后,一名身材瘦小、贼眉鼠眼的汉人被带了上来。此人约莫三十余岁,穿着一身破烂的布衣,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正是本地的一个无赖,名叫孙三,因欠下巨额赌债,又听闻金军重金悬赏破局之策,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投奔。

    

    “小人孙三,见过大帅!”孙三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世代居住在黄天荡附近,对这里的水道了如指掌,有一计可助大帅脱困!”

    

    完颜兀术盯着他,眼神冰冷:“你有何计策?若敢欺瞒本帅,定将你凌迟处死!”

    

    孙三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说道:“大帅息怒!黄天荡内有一条老鹳河,直通建康秦淮河,只是年久失修,早已淤塞,平日里被芦苇荡掩盖,无人知晓。只要派士兵连夜挖通河道,便可从水路绕过宋军防线,直达江北!”

    

    “老鹳河?”完颜兀术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此河具体在何处?淤塞情况如何?能否容战船通行?”

    

    “就在前方三里处的芦苇荡深处!”孙三连忙答道,“此河原本宽约丈余,足够战船通行,只是多年未有水流,河底淤积了不少泥沙,只需派人清理,一夜之间便可挖通!小人愿为向导,带大帅的人前去探查!”

    

    完颜兀术沉吟片刻,心中仍有疑虑。他当即命亲信将领斜卯阿里哈,带着十名精锐士兵,跟随孙三前去探查。斜卯阿里哈领命,提着弯刀,与孙三一同乘坐小船,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完颜兀术在旗舰上来回踱步,心中七上八下。每过一刻,他的焦虑便加重一分。不知过了多久,芦苇荡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斜卯阿里哈带着士兵返回,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四太子!孙三所言属实!”斜卯阿里哈大步流星地登上旗舰,高声禀报道,“前方三里处确实有一条老鹳河,河身尚存,只是被泥沙和芦苇掩盖,挖通之后,足以容我军战船通行!”

    

    完颜兀术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连日来的焦躁与绝望一扫而空。他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快步走到孙三面前,亲自扶起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你立了大功!本帅赏你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待突围之后,再封你为百夫长!”

    

    孙三受宠若惊,连忙磕头谢恩:“谢大帅恩典!小人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

    

    完颜兀术当即下令:“全军原地休整,将士们轮流进食、歇息,养精蓄锐!待日落后,挑选五千精壮士兵由斜卯阿里哈率领,携带锄头、铁锹,随孙三前往老鹳河,连夜挖通河道!其余将士严守战船,防备宋军突袭!若有人敢偷懒懈怠,军法处置!”

    

    命令传下,金军战船之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压抑已久的士气终于有了一丝回升。士兵们匆匆进食,相互包扎伤口,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士兵,此刻也挺直了腰杆,拿起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外侧的宋军防线。

    

    完颜兀术立于望楼之上,望着远方渐渐沉下的夕阳,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夕阳的余晖透过芦苇荡的缝隙,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他知道,今夜的挖掘至关重要,成败在此一举。若能顺利挖通老鹳河,便能摆脱韩世忠的围困,逃回江北;若稍有差池,被宋军察觉,等待他们的便是灭顶之灾。

    

    江风依旧吹拂着黄天荡,芦苇秆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鏖战。外侧的宋军战船之上,韩世忠与梁红玉依旧凭栏远眺,他们并不知道,一场关乎金军生死的挖掘行动,即将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展开。残月渐渐升至中天,清冷的光辉洒遍整个黄天荡,为这场生死较量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待到日落后,江风掠过芦苇荡,发出“簌簌”轻响,若不是偶尔传来金军战船的吱呀声与伤兵的低吟,这片水域竟静得仿佛能听见泥沙沉降的声音。

    

    “都给我快点!天亮之前挖不通河道,所有人都得葬身江底!”完颜兀术麾下大将斜卯阿里哈的怒喝声打破了夜的沉寂,他提着弯刀,在临时开辟的小径上来回踱步,刀鞘时不时撞在腰间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五千名精壮金军士兵分成十队,在孙三的指引下,围着老鹳河故道的遗址奋力挖掘。锄头与铁锹撞击河床的“哐当”声、泥土坠落的“噗嗤”声、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孙三佝偻着身子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东倒西歪,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他时不时回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将军放心,就在前面,再走五十步便是主河道遗址,只要挖开表层的淤泥,底下的河身还完好着呢!”他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只盼着金军赶紧突围,自己能拿到赏金跑路,至于这些金寇的死活,他才懒得理会。

    

    金军士兵们大多赤着脚,冰冷的泥水漫过脚踝,冻得他们牙关打颤。不少人的手掌被锄头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后,泥水渗入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们忍不住咧嘴吸气,却没人敢停下动作。一名年轻士兵实在支撑不住,瘫坐在泥地里,刚想喘口气,斜卯阿里哈的弯刀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吓得他瞬间弹了起来,抓起锄头继续猛挖。

    

    “谁再敢偷懒,这把刀就送他上路!”斜卯阿里哈的眼神比江风还要冷,他知道,今夜若是挖不通河道,别说这些士兵,就连他自己也难逃一死。他转头望向远处的金军旗舰,完颜兀术的身影立在望楼之上,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像,始终注视着这边的进展,那目光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士兵。

    

    完颜兀术紧握着腰间的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老鹳河方向传来的火光与声响,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求生的迫切,恨不得立刻就能看到战船驶入畅通的河道;另一方面又是深深的焦虑,生怕宋军察觉异动,发起突袭。他时不时抬手看一眼天边的残月,计算着时间,夜色每深一分,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四太子,河道已挖通三成!江水开始渗进来了!”一名校尉快步登上望楼,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

    

    完颜兀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继续挖!加宽加深,务必让战船能顺利通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敢耍滑头,本帅定将他碎尸万段;若是能按时完工,突围之后,每人赏白银十两,好酒好肉管够!”

    

    赏格一出,士兵们的劲头更足了。原本疲惫的身躯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锄头铁锹挥舞得更快,河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深处、宽处延伸。江水顺着挖开的缺口缓缓涌入,起初只是涓涓细流,后来渐渐汇成小溪,发出“哗哗”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悦耳。

    

    与此同时,“镇江号”旗舰上,韩世忠正与梁红玉并肩而立,凭栏远眺。他身披玄铁战甲,甲胄上的纹路在残月与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梁红玉身着银灰劲装,腰间短剑的剑柄露在外面,剑柄上的红穗随风轻摆,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黄天荡内的每一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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