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刚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什么东西?在哪里?”
阿利斯泰尔一个箭步挡在了埃莉诺身前,手里紧紧握着他的法杖,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是,周围除了灰蒙蒙的天和暗紫色的地,什么都没有。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连块石头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怪物了。
“我……我不知道。”林知行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罗盘,那根青色的磁针像是得了癫痫一样,疯狂地抖动,毫无规律地乱指一气。
“罗盘……罗盘失灵了!这里的‘气’,突然变得无比混乱!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地方都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相信。
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钟离久也皱起了眉头。
她的神识散开,笼罩了方圆百米的范围,但和阿利斯泰尔一样,她也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气息。
这片区域,安静得有些诡异。
“九儿,小心点。”她身边的冥时晏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息,不是生物,倒像是一种……规则。”
规则?
钟离久心里一动。
在这个鬼地方,提到“规则”两个字,通常都代表着巨大的麻烦。
“所有人,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钟离久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迅速靠拢,将钟离久和还很虚弱的冥时晏护在了中间。
就在他们刚刚站好位置的瞬间。
“咦?”埃莉诺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怎么了?”阿利斯泰尔紧张地问道。
“我的鞋子……”埃莉诺指了指自己的脚,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刚才好像……变了个颜色?”
她穿的是一双棕色的魔法短靴,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好像瞥到,自己的靴子突然变成了亮眼的红色,然后又瞬间变了回来。
“你看花眼了吧?这种时候别开玩笑!”阿利斯泰尔没好气地说道。
“我没有!”埃莉诺有些委屈,“我真的看到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林知行也突然“呀”了一声。
“我的剑穗!我的剑穗刚才变成一根草绳了!”他指着自己背后那把桃木剑的剑柄,上面挂着的红色剑穗,刚才也只是晃了一下,就好像变成了一根干枯的草绳,但再仔细一看,又恢复了原状。
如果说一个人看错了是幻觉,那两个人同时看到奇怪的现象,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钟离久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牵着冥时晏的手。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她自己的手,那只原本白皙纤长的手,竟然在她的注视下,飞快地变得干瘪、苍老,皮肤上爬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就像是一截枯树枝。
而她牵着的,冥时晏的手,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这种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她们的手就又恢复了原状。
但那种亲眼看着自己衰老的视觉冲击,让钟离久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是时间!”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沉声说道,“我们周围的时间流是正常的,但是我们身上的‘概念’,正在被某种力量随机篡改!”
“概念被篡改?”林知行听得一头雾水,“九爷,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怪物,它在玩我们!”钟离久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它可能无法直接攻击我们,但是它可以改变我们对自身的‘定义’!比如,它觉得你的剑穗应该是一根草绳,你的剑穗就会短暂地变成草绳!它觉得我们的手应该衰老,我们的手就会出现衰老的迹象!”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气。
这比直接冲出来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要恐怖多了!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随意玩弄“概念”的敌人!这要怎么打?
“它……它要是觉得我们应该死,那我们岂不是……”埃莉诺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应该不会。”冥时晏摇了摇头,分析道,“如果它能直接定义我们的生死,我们现在已经死了。它现在做的,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戏耍。这说明它的能力是有限制的,它无法篡改‘生命’这种最核心的概念,只能从一些无关紧要的表象入手。”
他的话让众人稍微心安了一点。
但钟离久却高兴不起来。
“它现在不能,不代表它等一下不能。”她冷冷地说道,“这种东西,很可能会通过不断地试探,来寻找我们概念上的‘漏洞’。一旦被它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比如说,它现在只能把鞋子变成红色,把剑穗变成草绳。
但等它玩腻了,它会不会试着把你的血液,变成一滩水?把你的骨头,变成一堆沙子?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必须想办法把它揪出来!”钟离久心里很清楚,被动防御绝对是死路一条。
可是,这个鬼东西藏在哪里?
她再次将神识催动到极致,一寸一寸地扫描着周围的空间。
这一次,她不再是寻找“活物”的气息,而是去感知那些最细微的,“规则”被触动的痕迹。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一颗石子,总会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那个怪物在篡改“概念”的时候,也必然会引起这片空间里“规则”的波动。
果然!
这一次,她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在他们左前方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那里的空间,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模糊”一点点。
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虽然肉眼看不出任何区别,但在她的神识感知中,那里的“存在感”却异常的稀薄。
找到了!
“阿利斯泰尔!”钟离久立刻喊道。
“在!”
“左前方,五十米,用你威力最大的范围魔法,给我轰!”钟离久没有时间解释,直接下令。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阿利斯泰尔愣了一下。
“别废话,执行命令!”钟离久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阿利斯泰尔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钟离久的信任,他还是立刻举起了法杖。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力疯狂地涌向法杖的顶端。
“火焰风暴!”
他怒吼一声,将法杖猛地向地上一顿。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火焰冲击波,以他的法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在他们左前方五十米的那片空地上,一根巨大的,由纯粹的火焰元素构成的龙卷风,凭空出现,呼啸着拔地而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所有人的头发都吹得向后飞舞。
火焰风暴是阿利斯泰尔压箱底的绝活之一,威力巨大,覆盖范围极广。
然而,那狂暴的火焰龙卷在那片空地上疯狂肆虐,卷起了漫天的紫色尘土,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打中。
“没……没用?”阿利斯泰尔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这一招,几乎耗费了他三分之一的魔力,竟然连敌人的毛都没碰到一根?
“不,有用。”
钟离久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火焰笼罩的区域。
就在刚才,火焰风暴成型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个“模糊”的区域,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位移”。
它躲开了!
虽然躲得很快,但它确实移动了!
这说明,它是一个实体,而不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
“它在动!”钟离久立刻说道,“它在高速移动!林知行,你的罗盘还能用吗?能不能锁定它的位置?”
“我试试!”
林知行也反应了过来,赶紧低头去看手里的定气盘。
那根磁针依旧在疯狂乱抖,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的抖动,似乎隐隐约约地,总是朝着某一个方向偏斜。
“在……在我们的右后方!它跑到我们后面去了!”一个道长指着一个方向,大声喊道。
几乎是在他喊出声的同时。
“啊!”
埃莉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埃莉诺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那双原本用来施展精妙魔法的,纤细白皙的手,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对毛茸茸的,长着锋利爪子的……熊掌!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埃莉诺的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别慌!是假的!是概念篡改!”阿利斯泰尔赶紧吼道,想让她冷静下来。
但亲眼看着自己的手变成熊掌,这种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埃莉诺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
那个怪物,在发现自己暴露之后,立刻加大了“戏耍”的力度!
它开始攻击这些人的心理防线了!
既然物理攻击和道术锁定都效果不佳,那就只能用最不讲道理的办法了!
钟离久松开冥时晏的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直接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古朴的,巴掌大小的青铜镜。
镜子的背面,刻着繁复的,如同鬼画符一般的花纹。
这面镜子,是她以前从一个倒霉的鬼差手里典当来的,名叫“照孽镜”。
它的作用很简单,就是能照出一切虚妄,让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钟离久将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注入到照孽镜中。
“敕!”
她低喝一声,将镜面对着林知行刚才所指的,右后方的方向,猛地一照!
嗡!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青光,从镜面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
在他们右后方大概三十米远的空地上,空气突然像是水波一样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长着无数根细长触须的巨大影子,凭空浮现了出来!
它终于现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