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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回廊的门开着。
帕拉雅雅站在门口,没进去。里面灯亮着,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水晶,每一颗都标了编号,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1天到第73天,一格一格,像蜂巢。
瑟琳娜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一颗水晶,紫色的,跟她昨天给帕拉雅雅的那颗差不多。水晶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第42天”。
帕拉雅雅走进去,脚步很轻。龙瞳自动调低了进光量,适应室内的光线。她走到瑟琳娜面前,站了两秒。
瑟琳娜没醒。
嘴微微张着,呼吸声有点重,左脸被椅子扶手压出一道红印。脚边的地上掉了一颗水晶,粉色的,标签上写着“第19天”。
帕拉雅雅弯腰捡起来。
标签上的字迹有点糊,像是手出汗了蹭的。她把水晶放在桌上,然后从架子上抽出一条毯子,盖在瑟琳娜身上。
瑟琳娜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醒。
帕拉雅雅转身去看那些水晶。
第1天。
第2天。
第3天。
一直到第73天。
每一颗都贴了标签,每一颗都写了日期和事件。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再到工整,像是一个人的心路历程。
她抽出第1天的水晶,举到眼前。
龙瞳里数据流开始滚动。画面在意识中展开——
方舟离开那天的伊甸镇。钟楼顶层的灯亮着。荒原上站着很多人。面包房老板娘手里的面包还在冒热气。
画面晃了一下,是瑟琳娜的手在抖。
帕拉雅雅把水晶放回去。
又抽出第7天的。
画面里是研究中心。种子们在练功房里坐着,小何站在前面,好像在说什么。画面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瑟琳娜站在门外,没进去。
第14天。
剑道馆。学员们在举剑,起,落,起,落。凯不在,没有人指导,但他们还是在练。有一个人的剑鞘掉了,捡起来,继续举。
第21天。
娜娜巫的工坊。门关着。瑟琳娜站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没进去,转身走了。
第28天。
钟楼顶层。瑟琳娜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盏信号灯。灯亮着。她伸手摸了摸灯罩,被烫了一下,缩回手,甩了甩,然后笑了。
帕拉雅雅把水晶一颗一颗看过去。
第35天。第42天。第49天。
画面里都是伊甸镇。面包房、剑道馆、研究中心、工坊、钟楼。人们在做自己的事。练剑的练剑,种地的种地,上课的上课。
没有人停下来。
但每个人都会抬头看钟楼。
看一眼那盏灯。
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帕拉雅雅看到第63天的时候,手指停了。
画面里是她自己。
不对,是方舟上的她。画面从外部拍的,应该是瑟琳娜通过某种观测手段捕捉到的。方舟在星空中航行,很小,像一粒灰尘。
但瑟琳娜给这粒灰尘做了标记。
用红圈圈起来,旁边写着:“还在。”
帕拉雅雅看着那个“还在”,眨了眨眼。
龙瞳里的数据流卡了一下,像是运算卡顿了。
她继续看。
第70天。
画面里是面包房。老板娘在揉面,揉着揉着停下来,走到门口,看着钟楼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回去揉面。面揉得太久了,硬了,她看着那团面,叹了口气,重新开始揉。
第71天。
研究中心。种子们在练“聆听”。他们闭上眼睛,听风声,听心跳,听彼此呼吸。小何听着听着打了个嗝,所有人都睁眼了,然后全笑了。
第72天。
剑道馆。学员们自己在对练。有个学员被击中了手腕,剑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他自己去捡,回来继续。
第7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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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顶层。瑟琳娜坐在灯旁边,从白天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凌晨。
然后方舟回来了。
帕拉雅雅把最后一颗水晶放回架子上。
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桌前,坐下来,翻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笔就在桌上,笔帽没盖,笔尖有点干。她划了两下,出水了。
她写下两个字:“正在。”
看着这两个字,觉得不对,划掉了。
又写:“活着。”
又划掉了。
再写:“提醒。”
停了。
她盯着“提醒”这两个字,笔尖点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她不是要写记录。
瑟琳娜已经记录了。
她是要写别的东西。
帕拉雅雅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在地上。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
“这本书不是记录。”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对,继续写:
“是提醒。”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提醒后来的创造者,创造需要责任。”
她停了停,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在窗台上,那里有一个杯子,杯子里有半杯水,水上飘着一只小飞虫,已经死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写:
“提醒后来的守护者,守护需要聆听。”
写到这里,她卡住了。第三句怎么写?提醒后来的所有人?然后呢?
她咬着笔帽,想了很久。
笔帽上有一个牙印,不是她咬的,是瑟琳娜的。齿痕很小,整整齐齐。
帕拉雅雅把笔帽吐出来,写:
“提醒后来的所有人,活着需要‘正在’。”
写完之后她读了一遍,觉得有点怪。太直了。但想了想,也没改。
她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龙瞳有点干,眨了两下,还是干。
桌上有一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凉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有点味道,像是放了好几天。
她没吐,咽下去了。
瑟琳娜还在睡,呼吸声比刚才重了。毯子滑下来一半,帕拉雅雅伸手拽了一下,把毯子拉上去,盖住肩膀。
瑟琳娜又嘟囔了一句,这次听清了:“……别动……”
帕拉雅雅没理她,继续写。
她把之前写的三行重读了一遍,然后在
“书名:《正在:一部关于活着的笔记》。”
写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对,在“活着的”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写上“正在的”,然后又划掉了。
来回了三次。
最后留下的还是“活着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封面是空白的,她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下:
“正在”
两个字。
不大,歪歪的,最后一个笔画手抖了一下,拉出一条小尾巴。
她看着那条尾巴,没改。
窗外有鸟叫。叫了三声,停了。
帕拉雅雅靠在椅子上,龙瞳里的数据流彻底停了。
她就那么坐着,什么都没想。
桌上的笔记本,封面上的两个字,在阳光里,墨迹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