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瞬间袭来。
顾一白感觉胃袋顶到了胸口。
脚下的地板分崩离析,巨大的铜块裹挟着烟尘向下坠落。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死死扣住阿朵的腰带,右脚蹬在断裂的控制台边缘,借力将两人甩进了那个被磁暴炸开的闸门洞口。
里面是一具用来检修外墙的球形逃生舱。
空间狭窄,只容一人蜷缩。
顾一白把阿朵塞进角落,自己挤进去,反手拉下舱门的闭锁杆。
“咔哒。”
锁舌咬合的瞬间,剧烈的撞击传来。
逃生舱脱离了轨道,被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甩出天禄阁。
没有导轨,没有减速伞。
这是一个重达两吨的铁球,正在两千米的高空做自由落体。
顾一白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向外看。
视野疯狂旋转。
天空、残云、皇城的轮廓、燃烧的塔身,交替闪现。
“崩!崩!”
舱壁外传来金属撞击声。
那是下方外城墙上的守卫在射击。
高平灵能弩。
几道蓝色的光束擦着舱体飞过,在外壳上留下焦黑的灼痕。
按照这个轨迹,他们会被凌空打爆,或者直接砸成肉泥。
顾一白伸手去抓手动操控杆。
由于离心力,他的手臂重得像挂了铅块。
还没碰到握把,缩在角落的阿朵忽然动了。
她没有尖叫,双眼瞳孔完全变成了赤金色。
她抬起手,掌心直接按在了裸露的线路板上。
那是叶南残留的权限。
“滋——”
死寂的控制面板瞬间全亮。
一行红色的地师古文在屏幕上跳动:【强制接管】。
舱体底部的四个备用喷口同时喷出苍蓝色的火焰。
逆向推力爆发。
巨大的过载将顾一白死死按在舱壁上。
原本笔直下坠的逃生舱在空中画出一个生硬的折角,横向平移了三十米。
一波密集的弩箭雨射在了他们原本的落点轨迹上,炸出一团火球。
虽然避开了炮火,但舱体彻底失控,开始剧烈翻滚。
顾一白咬牙忍住呕吐感,盯着窗外。
一道黑影正在急速逼近。
是齐峰。
这家伙没死。
齐峰断了一只手臂,背上挂着一副折叠式的机枢滑翔翼,正顺着气流俯冲而来。
他的速度比逃生舱更快。
单手持握的宽刃剑借着俯冲的动能,直奔舱门的铰链处。
他想在空中切开舱体。
顾一白看了一眼仪表盘。
刚才阿朵的强行制动,让动力炉的内压飙升到了临界值的两倍。
红区闪烁。
他没有去抢控制权,而是把手伸向了头顶的红色阀门。
手动泄压阀。
齐峰的身影贴近了,剑锋举起。
顾一白猛地拧动阀门。
“嗤——!”
一股高压废气混合着滚烫的蒸汽,如同实体重锤般从泄压口喷薄而出。
距离太近,齐峰根本没法躲。
高温气流正面轰击在他的滑翔翼上。
精密的机械翼骨架瞬间扭曲变形,蒙皮被撕得粉碎。
齐峰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升力,像只断线的风筝在空中打着旋坠向远处的街区。
威胁解除。
但地面越来越近。
高度表疯狂倒转:五百米,三百米。
按照现在的速度,撞击地面依然是死路一条。
顾一白视线扫过下方。
一片狼藉的皇城外围,有一方碧绿的水面。
洗剑池。
那是历代皇帝祭剑的地方,深不见底。
这是唯一的生路。
但现在的坠落轨迹偏离了水池至少五十米,会撞在池边的汉白玉广场上。
动力炉已经熄火。
没有推力了。
顾一白一把推开舱顶的维修盖板。
狂风灌入,刮得脸生疼。
他探出半个身子,背后的青铜支架弹开,变成两片简易的金属翼。
利用身体作为风阻舵面。
他拼命向左侧倾斜身体。
气流撕扯着他的肌肉,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逃生舱的轨迹开始微调。
十米。
五米。
对准了。
高度五十米。
顾一白缩回舱内,一把抓住阿朵的衣领。
“吸气。”
他简短地吼了一句,一脚踹飞了那扇已经变形的舱门。
在舱体即将触水的前一秒。
顾一白发力将阿朵推了出去。
随后自己向反方向跃出。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吞没了视野。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逃生舱砸在水面上,并没有立刻沉底,而是带着巨大的动能像石块一样打着水漂,狠狠撞击在洗剑池的另一侧石壁上。
那里是天禄阁地基的延伸段。
“轰!”
动力炉残存的灵能发生了殉爆。
水下传来剧烈的震荡波,压得顾一白胸腔剧痛。
这股爆炸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断裂的天禄阁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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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荡漾的水面,能看到那座通天高塔正在缓缓倾斜。
方向是皇城内阁。
无数着火的碎片像流星雨一样砸入水中。
顾一白没有上浮。
他在浑浊的水中睁开眼,那是炼器师特有的夜视瞳。
阿朵正在不远处下沉,身体周围还有淡淡的金光并未消散。
顾一白双腿摆动,潜过去单臂勒住她的脖子。
肺部的氧气快耗尽了。
但他不能出水。
外面全是紫袍教的卫兵。
他看向池底。
洗剑池是活水,直通护城河。
在池底的一侧,有一个布满青苔的圆形排水口。
那是贫民窟排污渠的逆向入口。
顾一白拖着半昏迷的阿朵,像一条濒死的鱼,钻进了那片黑暗幽深的管道。
管道壁上全是黏腻的青苔。
污水没过小腿,带着一股硫磺混合烂菜叶的馊味。
顾一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呼吸稍微顺畅了些。
这味道虽然冲鼻,但比上面那些高纯度的灵能燃气安全。
这是贫民窟特有的废气味,充满了杂质和生铁锈蚀的气息。
他感觉手臂沉甸甸的。
阿朵挂在他身上,身体烫得吓人。
周围空气里游离的铁屑和灰尘,并没有自然沉降,而是诡异地向阿朵靠拢。
顾一白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细小的金属颗粒像被磁铁吸引的铁砂,密密麻麻地吸附在阿朵裸露的小臂和脖颈上。
伤口处翻卷的皮肉正在缓慢蠕动,吞噬这些脏兮兮的金属粉尘。
她在利用环境中的微量金属元素修补受损的机体。
这种自我修复极其粗暴,没有任何过滤机制。
顾一白没时间帮她清理。
头顶上方的井盖缝隙里透下两道光束。
光束是紫色的,那是紫袍教搜查队专用的光谱。
“滴——滴——”
极其微弱的高频蜂鸣声顺着管道传导下来。
顾一白立刻贴墙站定,屏住呼吸。
这声音他太熟了。
高精度灵压探测仪,能捕捉半径五百米内任何异常的灵能波动。
阿朵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高压辐射源,在探测仪眼里比太阳还亮。
必须干扰他们的判断。
顾一白视线扫过脚边的淤泥。
一具半截入土的机械狗残骸横在那里,胸腔里的劣质晶石早已暗淡。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没有犹豫,反手在自己左臂原本就裂开的伤口上划了一刀。
鲜血涌出。
他把血淋在机械狗那早就生锈的传动轴承上,又用指尖沾血,在晶石表面画了一道“聚灵纹”。
这是地师入门的把戏,用血气激活废弃机枢的回光返照。
“滋啦。”
残骸里的铜线圈跳出一丝微弱的火花。
顾一白起脚,将这坨带着血腥味和微弱灵能反应的废铁,狠狠踢进了左侧那条通往深层排污井的支管。
废铁撞击管壁,发出清脆的回响,一路滚向地底深处。
头顶的那两道紫色光束果然停顿了一下,随即迅速向左侧移动。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
顾一白没有放松,拖着阿朵钻进右侧的一条干涸暗道。
这里通向黑市的后巷。
走了约莫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写着“回收高价”的木牌,字迹被烟熏得发黑。
顾一白抬腿就是一脚。
门锁本就松动,连带着半块门框直接崩飞。
屋内昏暗,弥漫着碘酒和烧焦电线的味道。
一个瘦小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数铜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
老皮。
这老东西反应很快,右手瞬间摸向柜台底下的报警拉杆。
只要拉下去,外面的巡逻队就会收到信号。
顾一白没说话,甩手扔出一样东西。
那是刚才在管道里随手摸来的一枚变形齿轮。
“咄。”
齿轮精准地卡进了报警器拉杆的滑槽缝隙里。
老皮的手指刚扣住拉杆,就发现根本拽不动。
他猛地抬头,看见了满身淤泥的顾一白,还有他那双在暗处发亮的眼睛。
老皮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脸上瞬间堆出讨好的褶子。
“哟,这不顾爷吗?稀客,稀客。”
顾一白没理会他的废话,把阿朵放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手术床上。
“止血钳,另外把你那所有的工业酒精都拿出来。”
老皮探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阿朵。
女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皮肤下隐约透出金色的流光,那些吸附在皮肤上的铁屑正在被某种力量熔炼。
老皮的眼睛亮了。
作为黑市医生,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级别的“货色”。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这是活体机枢。
“顾爷,这伤势光靠酒精可不行。”
老皮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支淡绿色的针剂,那是违禁的“凝灵剂”,一针下去能让狂暴的灵能瞬间凝固,当然价格也能顶这间诊所半年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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