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侧过头。
身边的位置空了。
洗手间里传来轻轻的动静。
他起身，赤着脚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刘涛站在洗手台前，正在刷牙。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慵懒。
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认真的、温柔的、又带着一点小女人的娇憨。
许昊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刘涛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下来，往后靠进他怀里。
她的嘴里还有牙膏沫，含糊不清地说：
“唔……醒了？”
许昊把下巴抵在她肩上，从镜子里看着她。
“这么早？”
刘涛漱了漱口，用毛巾擦了擦嘴，然后看着镜子里的他，笑了。
“今天有个活动，早就定好的，不能推。”
许昊点点头，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刘涛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在镜子里对视着。
许昊忽然开口：
“有时间，带你回家见见父母。”
刘涛愣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那双眼睛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好，都听你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像是不太好意思。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这种关系的。
她独立了太多年，习惯了自己做决定，自己扛一切。
她以为把决定权交给别人，会让她不安，会让她失控。
但此刻，被他这样抱着，听他这样说，她只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很久没有过了。
她一个人走了很久。
现在，终于有人可以让她靠着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昨晚那种热烈的、缠绵的吻。
是另一种——温柔的，确定的，带着一点羞涩的主动。
许昊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脸颊有点红，但嘴角弯着，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我走了。”
她说。
许昊点点头。
“晚上给我电话。”
刘涛“嗯”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拿起包，走到门口。
回头看他一眼。
他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穿着酒店的睡袍，头发还有点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画面，让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忍不住笑了。
笑得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许昊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总统套房里很安静。
客厅没人，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床上，两个人还在睡。
乔欣睡得很安静。
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小的虾米，只露出半张脸。
睫毛长长的，覆在眼睑上，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王子文就不一样了。
她把被子蹬到了一边，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着，毫无形象可言。
一条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脚丫小巧玲珑，脚趾微微蜷着，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粉色。
许昊站在床边，看着这幅画面，忽然有点想入非非。
昨晚的回忆涌上来——那些声音，那些触感，那些疯狂的瞬间。
他的目光在王子文身上流连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现，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乔欣。
她已经醒了，正睁着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紧张，有羞涩，还有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许昊对上她的目光，一时有点尴尬。
毕竟他刚才盯着王子文的大腿看了好几秒。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弯下腰，把被王子文蹬开的被子拉起来，轻轻给她盖上。
盖到肩膀的时候，王子文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许昊直起身，看向乔欣。
她还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紧张褪去了一点，多了些别的东西。
她说不出话来。
但她的眼睛在说话。
许昊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得像棉花。
“醒了？”
乔欣点点头，脸又红了。
乔欣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昊愣了一下：
“又醒了又没醒？”
乔欣被他这么一问，脸更红了，小声说：
“刚、刚醒……”
许昊看着她那副模样，觉得好笑。
这姑娘，怎么害羞成这样？
他把王子文的被子盖好，然后在她床边坐下。
“睡得好吗？”
乔欣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昊笑了。
“又是又点头又摇头？”
乔欣急了，小声辩解：
“睡、睡得好……但、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想起了昨晚那些画面。
那些让她羞得恨不得钻地缝的画面。
许昊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没有再逗她，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饿不饿？让人送早餐上来？”
乔欣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旁边的王子文。
王子文还在睡，被子盖好了，但姿势依然豪放。
乔欣小声问：
“她……她怎么还没醒？”
许昊看了一眼王子文。
“累了吧。”
乔欣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她当然知道“累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也很累。
浑身都酸，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低下头，不敢看许昊。
许昊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说：
“昨晚的事，你怪我吗？”
乔欣愣了一下，抬起头。
“怪你？”
“嗯。怪我……不知道是你。”
乔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摇头。
“不怪。”
许昊看着她。
乔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低下头。
“我……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王子文的纸条……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但……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来。”
许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乔欣感觉他的目光，脸烫得厉害。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我知道我比不上别人。我没什么本事，不会说话，不会表现，只会躲着……”
她顿了顿。
“但我是真心的。”
许昊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被拒绝的惶恐。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我知道。”
乔欣愣了一下。
许昊继续说：
“所以，以后不用躲着了。”
乔欣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点点头。
许昊笑了。
“那就先洗漱吧。”
乔欣“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她想起床，但被子底下的自己什么都没穿。
她红着脸，看着许昊。
许昊懂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
“好了，你起来吧。”
乔欣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可以看的。
昨晚什么都看过了。
但他没有。
他背对着她，给她留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隐私。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她想得还要好。
她悄悄掀开被子，拿起昨晚不知道被扔在哪里的睡衣，飞快地套上。
然后赤着脚跑进洗手间。
门关上后，许昊转过身。
他看着那张被蹬乱的床，又看看还在呼呼大睡的王子文，忽然笑了。
这两个姑娘，真是……
他没往下想。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
床上，王子文翻了个身，被子又被她蹬开了一条缝，露出光滑的肩膀。
许昊走过去，又把被子给她拉好。
这一次，他的手刚碰到被子，王子文就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眼神从迷糊到清醒，用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意，一点“我抓到你了”的意味。
“许董，偷看我睡觉？”
许昊看着她。
“给你盖被子。”
王子文眨眨眼，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那你陪我躺一会儿。”
许昊低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乔欣那种羞涩和紧张，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撒娇。
他叹了口气，躺在她旁边。
王子文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把脸埋在他肩上。
“累死了……”
她嘟囔着。
“昨晚你太狠了……”
许昊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王子文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不清：
“乔欣呢？”
“在洗漱。”
“哦。”
沉默了几秒。
“许昊。”
“嗯。”
“我昨晚…我是不是太疯了？”
许昊想了想。
“还行。”
王子文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叫还行？”
许昊看着她。
“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
王子文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把脸埋回去。
“不跟你说了……”
许昊笑了。
洗手间的门开了。
乔欣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头发还有点湿，脸红红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看见许昊和王子文躺在一起，王子文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她的脚步顿了顿。
许昊朝她招手。
“过来。”
乔欣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她不敢像王子文那样缠上去，只是小心翼翼地靠在他旁边。
许昊伸手，把她也揽进怀里。
三个人就这样躺着。
王子文闷闷的声音传来：
“乔欣，你刚才是不是偷看我了？”
乔欣的脸“腾”地红了。
“没、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王子文从许昊肩上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乔欣的眼神里是慌乱。
王子文的眼神里是促狭。
然后王子文笑了。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
她又趴回去。
“反正我脸皮厚，不怕你看。”
乔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红着脸，把脸埋进许昊怀里。
许昊搂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昨晚那场混乱，现在这两个姑娘，一个坦然，一个害羞，却都这样躺在他怀里。
他想起了刘涛出门前的那个吻。
想起了她说的“五美齐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王子文抬起头。
“笑什么？”
许昊摇摇头。
“没什么。”
王子文看着他，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欣在他怀里，悄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赶紧闭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三个人身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和窗外的，城市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