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
“那就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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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个没门牌的院子。
老首长面前的烟灰缸又满了。
他盯着桌上那份拉希德在联合国的发言稿,看了好几遍。
旁边坐着孙老和林舟。
“拉希德这个发言,分量不轻。”老首长把稿子放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星条国在波斯湾那事上,站不住脚。”
孙老点了根烟:“但星条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找补?”老首长笑了,“他们现在连‘星门’的钱都快凑不齐了,拿什么找补?”
林舟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老首长,拉希德这个发言,还有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他在试探。”林舟说,“试探我们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兑现。一年后,那套区域预警系统要是搞不出来,他转头就会去找星条国。”
老首长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搞出来?”
“能。”林舟说得很干脆,“但不是一年,是十个月。”
“十个月?”
“对。十个月。”林舟翻开笔记本,“西北那次测试,您看了报告。‘玄鸟Ⅱ’和‘影武者Ⅱ’已经定型了。现在缺的不是技术,是产能。”
“产能?”
“对。拉希德要的那套系统,核心就是‘玄鸟’的简化版。不需要那么强的压制能力,能覆盖波斯湾就行。我们现在的问题是,生产线只有一条,一年只能出五套。”
老首长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再建一条。”林舟说,“钱我已经算过了,大概需要八个亿。场地也不用新盖,渤海那边有个旧厂房,改改就能用。”
“八个亿?”
“对。八亿。人员我来调,设备我来买,十个月后,保证给拉希德交货。”
老首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钱的事,我来协调。但有一条——不能只给拉希德做。”
“您的意思是……”
“做标准化的产品。拉希德能用,别的国家也能用。一套卖多少钱,你算清楚。不光是收回成本,还得赚钱。”
林舟笑了。
“老首长的意思是,搞出口?”
“对。搞出口。”老首长放下茶缸,“星条国搞‘星门’,只进不出。我们搞‘玄鸟’,既能自己用,也能卖给别人。他们搞的是面子,我们搞的是里子。”
孙老插话:“但技术保密怎么办?”
“卖阉割版。”老首长说,“核心的算法不卖,关键的元器件不卖。外壳、天线、电源,这些可以卖。别人买回去,只能按我们设定的方式用,改不了。”
林舟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老首长看着他,“拉希德那边,不光是卖设备。人也要派过去。培训、维护、升级,一条龙服务。让他们离不开我们。”
“人我已经选好了。三十个人,都是‘鲲鹏’项目出来的,经验丰富。”
“什么时候出发?”
“下礼拜。”
老首长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个月后,东西搞出来了,拉希德的嘴就彻底堵上了。到时候,星条国再怎么施压,他也不会回头了。”
他转过身。
“这叫‘以利相交’。利在,人在。”
林舟站起来。
“那我回去准备了。”
“去吧。”
林舟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老首长,还有一个事。”
“说。”
“欧洲那边,公鸡国和汉斯国想跟我们搞技术合作。您怎么看?”
老首长想了想。
“谈。但要守住底线。核心技术不转让,关键设备不出口。其他可以谈。”
“明白。”
林舟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老首长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叶子落了一半,但剩下的还在枝头挂着。
“该落的,迟早会落。”他自言自语。
“该留的,谁也吹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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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白房子。
统领面前的报告,厚得像砖头。
他翻了翻,脸色比窗外的华盛顿阴天还难看。
拉希德在联合国的发言,欧洲那边的技术合作谈判,亚太盟国的摇摆态度,全写在上面。
“这就是你们搞了一年多的成果?”
没人敢说话。
情报头子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统领,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方向?”
“对。我们搞‘星门’,喊得震天响。但龙国那边,不喊,只干。波斯湾那一仗,全世界都看见了。拉希德不是傻子,他知道谁的东西管用。”
统领盯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搞错了?”
“不是搞错了。是搞早了。”情报头子说,“‘星门’是十年后的事。但龙国现在拿出来的,是今天就能用的东西。你说,换了你,你选哪个?”
统领没说话。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把今天这关过去。”
“你说。”
“两条路。第一,给拉希德加码。他想要什么,我们给什么。石油、军火、安全承诺,能给的都给。把他从龙国那边拉回来。”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不理他。让他跟龙国跑。等他们的东西搞不出来,他自己会回来。”
统领想了想。
“两条路,都不保险。”
“对。都不保险。”情报头子说,“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统领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白房子的草坪上,几只乌鸦在啄食。
“那就两条路一起走。”他说,“一边给拉希德加码,一边等着看龙国的笑话。”
情报头子点了点头。
“还有,”统领转过身,“欧洲那边,得敲打敲打。不能让他们跟龙国走得太近。”
“已经在做了。”
“做得不够。”
情报头子没说话。
统领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一遍。
“龙国……”
他放下报告。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窗外,乌鸦叫了几声,飞走了。
……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星条国拍三部“星门”题材的大片,够北极熊开二十场新闻发布会,也够龙国南海边那个造船厂把第三艘“鲲鹏”的配套舰只送下水。
老李头这两年没啥变化,还是每天端着茶缸子在传达室看报纸。只不过茶缸子换了个大的,老伴说他喝水越来越凶,一天能灌八杯。
“看报呢?”
“看。”老李头头也没抬。
报纸头版,又是星条国“星门”的大新闻。说他们那个“天幕”系统的第一颗试验星上天了,新闻配了张图,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看着挺唬人。
小年轻凑过来:“师傅,他们那个‘天幕’,是不是挺厉害的?”
老李头把报纸翻了个面:“厉害?你见过哪个厉害的,成天挂在嘴边?”
小年轻挠挠头,没太懂。
“你看咱们,”老李头端起茶缸子,“北斗上天的时候,报纸上多大个篇幅?”
“一小段……”
“对了嘛。真正的好东西,不用喊。”
他把茶缸子放下,翻到报纸中缝。那里有个豆腐块,写着“我国成功发射第四颗北斗导航卫星”,连个图都没配。
“你看,这才是正事。”
小年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李头没再解释。他知道,有些东西,报纸上不写,不等于没干。有些东西,天天写,不等于真能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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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国会山。
“星门”第三年的预算听证会,开了整整两天。
不是前两年那种吵吵闹闹了。这次是真刀真枪地干——共和党要砍,民主党要保,军工企业在中间两头吃。
老议员今年换了个问法:“我们已经投了一千多亿,请问,我们看到了什么?”
没人回答。
宇航局的代表站起来,咳了两声:“‘天幕’的第一颗试验星已经成功入轨,第二颗和第三颗正在……”
“我不是问‘天幕’。”老议员打断他,“我问的是火星。本世纪末上火星,这是你们喊的。现在,进度呢?”
宇航局代表擦了擦汗:“载人火星是一个长期项目,需要持续投入……”
“长期?多长?下个世纪?下下个世纪?”老议员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老百姓交税,不是给你们画饼的。”
台下安静了几秒。
财政部的代表站起来打圆场:“‘星门’的投入确实很大,但这是跨代际的战略投资,不能看短期回报……”
“那看什么?看你们的电脑效果图?”老议员不依不饶。
最后投票结果出来——三百二十亿,比去年又少了六十亿。
白房子发言人出来开新闻发布会,对着镜头说:“这是正常的预算调整,不影响‘星门’的整体进度。”
记者问:“那火星计划的时间表呢?”
发言人笑了,笑得很职业:“时间表不变。”
台下没人信。
但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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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地下。
大胡子将军面前的报告,薄得跟去年差不多。
“能源-暴风雪”重启两年了,火箭发射了两次,两次都出了毛病。第一次二级分离出问题,第二次干脆没飞起来——发动机点火后三秒就熄火了,查了半天,说是燃料泵的密封圈老化。
老化了。
八十年代的老零件,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