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头领爬起,怒吼下令。
其余游骑立刻拔刀围上。赵谏心知不妙,虽不通武艺,却猛地抓起一把砂石,朝最近的马眼撒去。马匹受惊,嘶鸣乱窜,撞乱阵型。可敌人太多,扎娜已四面受敌,刀光如网,眼看就要被斩于当场。
就在此时——
“咻!”
一支箭破空而过,精准射中一名正举刀砍向扎娜的游骑后背。那人闷哼一声,栽下马去。
紧接着,更多箭矢从夜色中飞来,如雨点般穿透游骑队伍。游骑们大乱,挥刀格挡,却见远处尘土飞扬,月光下似有大批人马奔袭而来。
“是大部队!快撤!”不知谁喊了一声,游骑们顿时作鸟兽散,连头领也翻身上马,仓皇逃窜。
扎娜喘着粗气,软鞭垂地,指尖发颤。她环顾四周,只见十数骑从夜色中缓缓走来。为首者身着匈奴服饰,但帽顶镶嵌的青玉鹰徽与脚上鞣制精细的鹿皮靴,明显不同于普通部族。
他翻身下马,步伐稳健,走到扎娜面前,竟用标准的汉语说道:“姑娘,你没受伤吧?”
扎娜心头一震。这人会汉语,且口音纯正,不似寻常匈奴人。她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是谁?为何救我们?”
问完,她忽然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她猛地回头,只见赵谏已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襟。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神涣散,瞳孔正逐渐失去光彩。
原来就在刚刚混战之时,赵谏被一个游骑砍中了脖子,倒地不起。
“赵谏!”扎娜嘶喊着扑过去,双膝跪地,将他抱入怀中。触手的温热正迅速冷却,她颤抖的手抚过他的脸庞,“你撑住!求你撑住!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去见五殿下!你不要死!我们还要看到百姓安定,天下太平……你说过,要做个有担当的谋士,你不能现在就走!”
赵谏的胸膛微微起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指向自己的衣襟内侧——那里,藏着五皇子亲笔所写的密信。他的嘴唇微启,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随后,手臂垂落,双眼缓缓闭合,再无气息。
风声呜咽,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扎娜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决堤,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她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他不会武,却总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他不懂骑马,却坚持与她同走这条险路;他温润如玉,却在面对强权时毫不退缩。他是她一路走来,。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变得坚毅如铁。她轻轻合上赵谏的眼睑,低声说:“你放心,我一定把信送到,一定完成我们的使命。”
她站起身,转身面向那支沉默的骑兵队。月光下,她一身素衣染血,却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我们是大周灵玦王的使者。我是东胡公主拓跋扎娜,这位,是灵玦王的谋士赵谏。”她冷冷问道:“你是谁?
”从赵谏怀中取出密信,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攥住了千钧重担。
“我是匈奴呼泉部王子阿统木。“阿统木神色肃然,摘下头盔,单膝跪地。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下马,摘帽致哀——这是匈奴人对英雄最高的敬意。
“我以呼泉部王子之名起誓,”阿统木低声道,“定护你周全,将你平安送达王庭。赵谏之名,我会记入呼泉部的英雄谱,他的血,不会白流。”
他命人将赵谏的遗体轻轻抬上马背,用毡毯覆盖,又将自己的坐骑让给扎娜。扎娜没有推辞,翻身上马,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原尽头,是呼泉单于的王帐,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队伍缓缓启程。马蹄踏过碎石,踏过血迹,踏过这片曾吞噬生命的戈壁。扎娜回望了一眼赵谏的遗体,心中默念:“你说过,乱世之中,总要有人点灯。现在,我替你走完这条路。”
风中,似乎还回荡着那个不会武艺的书生,曾轻声说过的那句话:“只要火不灭,路就还在。”
天光微亮,草原尽头泛起鱼肚白,匈奴王庭的毡帐如星点般散布在绿浪之间。扎娜跟随阿统木进入主帐时,呼泉单于已端坐于虎皮大椅上,神情肃穆。听罢阿统木讲述昨夜戈壁遇袭、赵谏牺牲的经过,单于缓缓起身,摘下头上的金鹰冠,面向南方默立片刻,以匈奴最高礼节致敬亡者。
“赵谏先生虽非战士,却以命护信,是真英雄。”他低声道,随即转向扎娜,“公主,请节哀。他的血,不会白流。”
扎娜已从悲痛中清醒过来,她沉声问道:“阿统木王子,你怎会在那里遇到我们?”阿统木回道:“几日前我得到密报,说有两个人——一个中原男子和东胡女子在打听我们王庭的地址,我便怀疑可能和中原五皇子有关,故这几日都在碎石平原巡逻,以期能遇见你们。“
扎娜心想:看来之前还是大意了,幸亏是阿统木王子得到了讯息。她说道:原来如此,感谢单于和王子的救命之恩。”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那封被鲜血浸染一角的密信,双手递上:“我受大周五皇子之托,将此信亲呈单于。”
呼泉单于接过,展开细读。信中字迹沉稳,内容却如惊雷:五皇子坦陈先帝与刘贵妃被害真相,直言新帝暴虐,自己将起兵清君侧,为母复仇;同时恳请呼泉单于整军备战,防备新帝为转移内乱而挑起边疆战事;更提议建立大周、东胡、龟兹、匈奴四国联盟,共守和平,互不侵扰。
读罢,单于长叹:“我与五皇子结为义兄弟,本以为是权宜之盟,可他身处绝境,仍心系百姓安危,不因私仇而煽动战乱,反劝我隐忍备战、避免生灵涂炭……此等胸襟,非寻常帝王可比。”
阿统木也接过信细看,久久不语,终是感慨:“他不是来求我们出兵的,而是来求我们克制的。这份格局……令人敬佩。”
呼泉单于站起身,走到帐前,望向辽阔草原:“传令下去,即日起,边境加强巡逻,各部暂停与顿卯等敌对部落的私战。我要与龟兹、东胡同时通使,响应灵玦王的倡议,共建四国和平同盟!”
他转身,郑重对扎娜道:“请转告我义弟——呼泉部,誓与他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