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局的休息室空荡安静。

    西瑟斯站在弧形观景窗前，窗外是流转的星云，那些遥远的光芒经过特殊晶体过滤，洒进房间时已经冷却，像冻结的银河碎片。

    他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作。

    随后他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沙发，坐下时动作有些滞涩，靠背柔软，承接了他身体大半重量。

    西瑟斯向后仰靠，抬手按住额头，指尖微微用力。

    那些信息还在脑海里翻搅，像未完成的能量方程式，每个变量都指向混乱的结论。

    那时做的事，在赛罗看来竟然是……示爱么？

    可那只是能量汲取。

    单纯、迫不得已的能量汲取。

    他当时濒临失控，核心震荡，需要稳定锚点，赛罗在身边，赛罗的光纯粹，赛罗没有退缩——所以西瑟斯汲取了。

    仅此而已。

    如果当时真的失控，赛罗就真的可能被“吃”了。

    字面意义上的，光粒子被分解、吸收、同化，成为他混沌核心的一部分。

    那不是什么亲密接触，那是捕食。

    各种想法搅成一团，逻辑链条互相碰撞。

    那……迪迦呢？

    念及此处，西瑟斯神色微微扭曲。

    迪迦对他所为，那些侵入性、不容拒绝的本源接触，那被系统标注为“100%好感度”的异常数据……

    现在他知道本源层面的接触有多种情况，迪迦的行为毋庸置疑属于强迫、探查、侵略。

    应该吧……

    不，绝对就是。

    不管怎样。

    好想揍迪迦一顿。

    就现在。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西瑟斯拳头攥紧，几秒后，他又缓缓松开手指。

    至少，上次他侵入迪迦的核心，目的单纯明确——为了击败，为了赢，为了羞辱与解开心结。

    他当时抱有掌控并毁灭对方的想法，那是战斗，是报复，是第二种情况。

    那么……

    泰罗。

    他和泰罗之间的接触……

    西瑟斯觉得有些头晕，他闭上眼，试图整理记忆碎片。

    他和泰罗之间本源层面的接触并不少。

    有些时候他只是想感受那份炽热的温度，有些时候出于好奇，有些时候是纯粹的吞噬渴望，还有些时候……

    西瑟斯愣住。

    他睁开眼，记忆像被撬开的封印，涌出被忽略的细节。

    那次吞噬泰罗本源后，醒来的泰罗……直接开口表达喜欢，然后就开始撒娇卖萌。

    虽然平时就黏黏糊糊，但那段时间格外不同，说话语调会微微上扬，肢体接触频繁到让其他奥侧目。

    如果泰罗那时候就觉得是……

    西瑟斯的脸泛起薄红，那层红晕从脸颊蔓延，浸染到耳尖，在蓝银体色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再到后来，那次……他同意了泰罗的请求。

    ‘光融合’。

    等等。

    光融合又具体代表怎么样的意义？

    西瑟斯坐直身体，他忽然意识到，托雷基亚当初解释时，可能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哥哥总把他当需要保护的孩子，有可能觉得没必要详细说明，所以，他目前所知的含义恐怕与真正含义不同。

    ‘0520，什么是光融合？’

    他在意识里提问，十分严肃。

    系统沉默了两秒。

    【0520：咳咳】

    这声咳嗽很刻意。

    【光融合，伴侣双方释放本源进行融合、交融，交换光粒子，代表着独一无二的爱恋与誓言。双方本源光粒子融合，还有概率造出小小奥哦～】

    解释无比直白，最后那个俏皮的尾音没能缓解任何冲击。

    西瑟斯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他脸上的薄红迅速浸染至整张脸，那些红色像能量过载的警报，从脸颊扩散到脖颈，再到胸口，计时器边缘泛起光晕，整个奥都要烧起来了。

    “你…你怎么不……提醒我……”

    西瑟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记得很清楚——泰罗那时候要了他的本源光粒子，而且还不少。

    他当时以为只是普通能量分享，且泰罗状态不好，又可怜兮兮地求他。

    【0520：你愿意，他愿意，我提醒干嘛？我可不想破坏气氛！而且在此申明，你进行一些比较私人的事的时候，我都自动屏蔽了的！】

    系统语速飞快，像在撇清关系。

    “可是……”

    西瑟斯都不是用意念对话，而是直接说出口，声音在空旷休息室里显得突兀：“我怎么能那样做……我拒绝了他，但是……不…我……”

    他语无伦次，手指抓进沙发扶手，布料发出细微撕裂声。

    “我怎么能……这算什么…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泰罗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我竟然……”

    西瑟斯眼前发黑，不是比喻，视野真的开始模糊，边缘泛起晦暗，胸口计时器的蓝光开始不稳，闪烁频率加快，泛起刺目的红。

    【0520：啊啊啊啊——！不要激动！！冷静冷静！！】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

    【这根本不重要！西瑟斯！在我看来这根本不重要！你喜欢谁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用拘束于任何东西！！你就算把奥特兄弟都睡了，也根本没问题！我支持你！你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系统喊得声嘶力竭，内容惊世骇俗。

    西瑟斯直接石化，僵在那里，整个奥变成黑白线条勾勒的雕像，表情空白，眼灯的光都凝固了，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姿势，但关节完全僵硬。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0520说了什么？

    【啊啊啊！！我开玩笑的！玩笑！！！】

    系统慌忙补救。

    西瑟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明显起伏，计时器的红光才逐渐消退，重新稳定成蓝色，但他松开的沙发扶手，布料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我…我既然做出了那种事，就应该负责……”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服自己，神色都有些恍惚：“但是……这对泰罗不公平……他不会接受…”

    【难说】

    系统小声嘀咕。

    西瑟斯没理会，继续喃喃：“我还有那么多任务要做，我给不了泰罗想要的，我……”

    他的思维持续卡顿，像老式光屏加载过载数据，画面一帧帧跳跃：“我辜负了他，在我……我…我怎么那么傻？我是笨蛋么？我该怎么办？”

    【嘿嘿，听我的，全都笑纳了】

    西瑟斯全身无力，刚平复的能量核心再次剧烈振动，计时器的红光更刺眼了，边缘开始出现能量逸散的细微光粒。

    【玩笑！！开玩笑的！！！】

    TA赶紧改口！

    “不要…开这种玩笑。”

    西瑟斯再次深吸一口气——虽然奥特战士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平复核心震荡。他抬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摸索着从随身亚空间取出一管粒子镇定剂，针头抵住胸口一侧。

    淡金色液体注入，核心的剧烈振动逐渐平息，计时器的红光褪去，重新回归稳定的湛蓝，只是光芒比刚才暗淡些许。

    他靠在沙发里，等待药剂生效。

    【我就说，你们奥特一族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

    0520碎碎念，语气介于感慨和无奈之间。

    “这是最基本的。”西瑟斯提醒，语气已经恢复平静，但那份平静下藏着裂痕，声音因为镇定剂的作用而略显疲惫。

    他头微微后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星光投影，开始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0520：那还能怎么办？你要跟泰罗谈恋爱吗？】

    ‘当然不……’

    西瑟斯下意识回应：‘我……可是我不爱他，委屈的只会是泰罗。’

    【感觉他能昭告全宇宙】

    系统想象那个画面，语气微妙。

    西瑟斯嘴角一抽：‘他没这么傻…吧。’

    【难说】

    沉默。

    西瑟斯盯着天花板，星光在视野中晕开成模糊光斑，疲惫感渗出来，不是身体的累，是认知被颠覆后的精神透支。

    ‘我该怎么办？’他再次问，这次语气里多了认命般的无奈。

    【不知道！】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平时不是点子很多？’

    【呃……就当我灵感枯竭了！】

    系统开始摆烂。

    西瑟斯无语。

    他一直都知道，系统从来不是认真给建议，只是想插科打诨，想用那些夸张的玩笑把他从情绪漩涡里拉出来。

    这招有时候管用，有时候……

    药剂完全生效，核心恢复稳定运转。

    西瑟斯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他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看向窗外永恒流转的星光。

    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

    赛罗的误会要澄清。

    迪迦的事情要处理。

    泰罗……

    西瑟斯手指收紧。

    泰罗的“光融合”，他需要重新定义。

    不是伴侣誓言，是……别的。

    别的什么？能量分享？深度信任？还是……

    他需要和泰罗谈清楚。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理清自己的认知。那些关于情感、关于亲密关系、关于“喜欢”和“爱”的定义，那片空白区域必须填补。

    西瑟斯调出光屏，手指快速输入检索关键词。

    光之国的情感教育资料，跨文明亲密关系研究，本源链接的多种形式与含义……

    数据流在眼前滚动，他看得专注，像在研究某个复杂课题。

    但这次，课题是他自己。

    窗外星光流转，时间无声滑过。

    西瑟斯站在那里，站在光与数据的交汇处，试图用理性解析最不理性的事物。

    这很难，但他必须弄明白。

    在一切变得更混乱之前。

    ……

    光屏上的数据流停止滚动。

    西瑟斯站在观景窗前，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个检索结果的界面上。

    那些关于情感定义、亲密关系模式、本源链接社会学意义的文献，此刻像一堆散乱的拼图碎片，每片都有道理，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关闭光屏，那些淡蓝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需要时间消化，需要重新整理认知框架，需要……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不合时宜。

    【0520：好感度列表已刷新，要查看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微妙。

    西瑟斯沉默两秒。

    ‘查看。’

    半透明面板在视野中展开，文字一行行浮现，依次排列。

    【目前满好感度：托雷基亚、泰罗、卡蜜拉、迪迦、曼、泰迦、赛罗、伽古拉】

    第一行名单报出时，西瑟斯表情还算平静。

    托雷基亚是哥哥，泰罗……先不提，卡蜜拉是姐姐，迪迦……也先不提，曼是信赖的兄长，泰迦是宠爱的晚辈，赛罗……刚澄清误会，伽古拉是共享过生命的战友。

    虽然满值有些夸张，但勉强……能接受。

    【佐菲：96】

    【赛文：99】

    【杰克：90】

    【艾斯：91】

    【雷欧：96】

    【阿斯特拉：98】

    西瑟斯想起K76训练时雷欧的严厉与偶尔流露的关切，想起阿斯特拉总是温和的笑容和及时的支援。

    这些数值……偏高，但还能解释为战友之情。

    【梦比优斯：91】

    【希卡利：99】

    【凯恩：99】

    【玛丽：96】

    【维利思：98】

    【希特拉：98】

    【达拉姆：95】

    看到超古代黑暗三人组的高数值，西瑟斯嘴角轻微抽动。

    卡蜜拉就算了，希特拉和达拉姆……他记得在超古代时，那两位对他更多是“卡蜜拉弟弟”这个身份的连带关照，什么时候……

    算了，勉强吧。

    【银河：？】

    【路基艾尔：？】

    系统解释适时响起：【特殊存在，情感维度超出标准模型解析范围】

    西瑟斯点头，继续往下看。

    【凯：97】

    西瑟斯想起身为纳西尔兰时在伽农战役前的短暂相处，数值偏高，勉强合理。

    【戴拿：81】

    【高斯：76/95】

    系统补充：【76指向赫律加德，95指向你】

    西瑟斯了然。

    【盖亚：76】

    【阿古茹：70】

    地球的两位守护者，数值在友善区间，正常。

    【奈克瑟斯：？】

    【诺亚：？】

    又是问号，那位银色的光，和祂的本体，无法检测。

    系统解释：【同为特殊存在】

    西瑟斯的目光继续下移。

    然后定格。

    【黑暗扎基：92】

    西瑟斯盯着那行字，盯着“黑暗扎基”这个名字，盯着后面那个刺目的“92”。

    几秒后，他缓缓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黑暗扎基，92。

    超过亲密阈值，接近深度羁绊。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