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在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李靖站在他身侧。

    四名侍卫守在门口。

    “抬起头。”杨勇说。

    俘虏们迟疑着，慢慢抬起头。

    杨勇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面孔，有苍老的，有年轻的，有凶狠的，有懦弱的。

    此刻，他们眼中都充满了恐惧、茫然，还有深藏的怨愤。

    “阿史那思摩已经带人走了，你们的处罗可汗放弃了你们！”

    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众人心里。

    几个年轻俘虏眼圈红了，死死咬着嘴唇。

    杨勇身体微微前倾：“朕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还想回草原吗？”

    这话问得众人一愣。

    回草原？

    他们当然想！做梦都想！

    那是他们的家乡，有他们的亲人，有辽阔的天地，有自由的风！

    可是……怎么回？

    处罗可汗不要他们了，他们就算回去，又能怎样？

    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族人嘲笑、唾弃？

    一个年老的贵族惨然道：“陛下……我们……我们就算想回，又能去哪里？可汗……已经不要我们了。”

    一个年轻将领也红着眼睛道：“是啊，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部落里的人会怎么看我们？被俘过，又被可汗抛弃……我们还有脸面活下去吗？”

    阿史那云娜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杨勇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道：“如果，朕放你们回去呢？”

    众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放他们回去？真的？！

    但随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放回去又如何？处罗可汗会接纳他们吗？他们的部落会接纳他们吗？

    那年老贵族犹豫着说道：“大隋皇帝陛下……就算您放我们回去，我们……我们也是无根之萍，无处可去啊。”

    杨勇语气平淡地说道：“那就找个地方重新扎根！处罗不要你们，朕要！”

    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要？

    什么意思？

    杨勇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但是你们必须向长生天起誓，效忠于朕！宣誓后，朕便放你们回草原！”

    一个年轻俘虏脱口而出，声音颤抖着说道：“效忠……您？可……可我们是突厥人……”

    “怎么不行吗？突厥人又如何？处罗能给你们的，朕也能给！金银、牛羊、草场、部众……甚至，比处罗给得更多！”

    杨勇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前提是，你们要效忠朕！朕要你们回到草原，但不是回到处罗身边！朕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心脏都狂跳起来。

    效忠隋朝皇帝？

    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草原上的汉子，怎么能效忠南边的皇帝？

    可是现在处罗已经抛弃了他们啊！

    他们效忠的可汗，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为了省下赎金，把他们像垃圾一样丢在了洛阳。

    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痛楚和怨恨，此刻在胸中翻腾。

    杨勇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道：“你们好好想想。处罗连自己的阏氏都能舍弃，还会在乎你们吗？你们就算不效忠朕，朕放你们回去，处罗还敢用你们吗？他难道就不怕你们心中怨恨，暗中作乱？”

    这话说到了要害。

    是啊，就算皇帝大发慈悲放他们回去，处罗可汗会怎么想？

    这些被俘过、又被抛弃的人，心里能没有怨气？

    处罗肯定会猜忌他们，防备他们，甚至找机会除掉他们。

    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那年老贵族声音干涩地说道：“可是……我们凭什么相信您？您……您可是隋朝皇帝，我们是突厥人……”

    “就凭朕可以向长生天起誓。”

    杨勇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朕在此立誓：若你们向长生天起誓效忠于朕，朕便视你们为大隋之臣。只要你们不负朕，朕绝不相负。你们应得的赏赐、封地、部众，朕一样不少给你们。若违此誓，朕愿遭长生天遗弃，魂灵永堕黑暗！”

    他的声音铿锵，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

    这些人瞬间惊呆了。

    向长生天起誓……这对草原上的人来说，是最庄严、最不容违背的誓言！

    隋朝皇帝竟然用长生天起誓？

    而且，皇帝承诺的……似乎比处罗能给他们的更多。

    其实，杨勇并不在意起誓这件事情。

    对他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定罢了。

    他需要草原上有人替他卖命，去搅乱草原上的局面，而眼前这些人作为大隋在草原的代理人再适合不过了。

    若是他们肯卖命的话，他自然不会亏待他们；但若是敢背叛他，就得付出代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众人心中滋生：效忠这位强大的隋朝皇帝，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他比处罗更重视他们，更舍得给他们好处。

    一个年轻将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恭敬地问：“陛下……您……您真的能给我们草场、部众？”

    杨勇语气笃定道：“朕说能，就一定能！草原很大，不是只有处罗一家。西突厥、铁勒、薛延陀……有的是地方让你们生存。”

    他这话，暗示得很明显了。

    众人心跳更快。

    是啊，草原上不是只有处罗一个可汗。

    西突厥的阿史那玷厥（达头可汗）虽然势衰，但仍有影响；

    铁勒诸部、薛延陀等，也都有势力。

    如果隋朝皇帝支持他们，他们或许真能在草原上闯出一片天地！

    甚至……将来取代处罗，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诱人到让他们浑身颤抖。

    “我愿意！”

    那个年轻将领第一个跪了下来，右手抚胸，仰头看着杨勇，激动道：“我，阿史那贺鲁，愿向长生天起誓，效忠大隋皇帝陛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动摇了。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处罗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人跪了下来，发下誓言。

    最后，只剩下四五个年纪较大、顾虑较多的，还站着犹豫。

    杨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最终，那年老贵族长叹一声，也缓缓跪倒：“老朽……阿史德元真，愿效忠陛下。”

    其他几人见状，也只好跟着跪下。

    转眼间，屋里跪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