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顿时静得可闻针落,路漫书拼尽全力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难以控制地发抖:“你…你是单纯问问,还是已经……”
从小一起长大,自家亲弟弟是什么性子,有多喜欢先斩后奏,他当然清楚。
路其安不置可否,轻飘飘耸了耸肩:“我就问问,你先回答我呗。”
路漫书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没追问,真的开始尝试着设想,只是越想眉头皱得越深,最后摇头:“绝对不行。”
“路其安,这种事无论怎样都不算合法,爸妈再溺爱你也不会允许,哪怕他们默许了,我也会反对的。你…独自在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找我问这种问题,到底发生什么了?”
唉,总不能真告诉旁人,他把暗恋多年的心上人囚禁了吧…路其安表情轻松自在,唇角微弯:“都说了只是单纯问问,嗯,往后想写剧本时可以用。”
无人看出,那一刻,他心中生出了个堪称诡异的决定。
既已得到答案,他不打算久留碍着路漫书工作,想到在家中等待的莫识,离开时脚步都比平时快几分。
他操纵Ann时看到,莫识在看和他有关的视频,不知道现在又在做什么事呢?
明明表现得那么冷淡疏离满不在乎,可又会偷偷了解他,路其安觉得,自己愈发看不透莫识了。
他必须,要试着和对方更亲近一点。
*
路其安车技实在不太好,让助理驾车又有被发现的风险,他像往常一样打了辆车,戴上口罩压低帽檐,假装成感冒,全程没有引起司机注意。
他在小区外不远处下车,刻意改变走路时的步伐体态,去除任何可能导致暴露的因素。回家前特意观察四周情况,确定没有人跟着,终于放了心。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路其安养成了保持高度警觉的习惯,特别是在当下,犹如惊弓之鸟,但凡有任何异动,他都会临时改变方向。
前天中午没能回来,正是因为发现有人跟车,只好绕了半天路甩掉狗仔。
路其安很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在楼道里站了会儿,收拾好情绪,才摘掉帽子口罩,推开家门。
莫识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连着按了几下退出键,扭头看来:“你回来了。”
路其安若无其事睨眼回到桌面状态的显示屏,点点头,笑得温和:“嗯,我回来了,哥哥,午饭想吃什么?”
“随便。”单调简洁的两个字,莫识不想说话时就会这么回答。
他故意低着头,从路其安的视角,只能看见额发阴影外的半张脸——唇线紧绷,瘦窄的下颌苍白,瞧着脸色不大好,心情也低迷。
必定会让他心疼的。
路其安挪近两步,伸手想碰人肩头,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缓慢地收回。
没有问的必要,原因不能更好猜了。
无论是谁,被迫失去自由,还因为对方一己私欲,承受本不该经历的痛苦,都会心生怨恨的。
莫识肯定…至少此刻肯定不想看见他。
路其安深知是自己做错了,囚禁念头埋在心底多年,一直藏得很好,却一时冲动实施了幻想的计划,打破所有平衡。
是他,亲手毁掉了他们未来的可能性。
是酸还是痛,已然分辨不清。青年神情落寞,几息间恢复笑脸,起身熟练地穿上围裙:“既然随意,那我去做饭,要是有什么需求随时告诉我。”
莫识抬起眼帘:那件围裙尺码正好,干干净净的浅色,看样子这位顶流不常亲自下厨,但必定会做饭。
这两天的饭菜…或许都出自他手吧。
于是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一言不发重新拿起遥控器,随手找了个综艺节目播放,心不在焉面对屏幕发呆。
按设想,路其安看见他情绪不对,起码应该问两句话,然后自然而然开始感情层面的交流,莫识就能趁此机会,试探对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毕竟这两天他们之间的交流不算多,路其安少有的情感流露,一次是在深夜自言自语,一次是在他无心之话后的失态,都不够平静、不够日常。
莫识觉得那无法当作证据。
他不理解路其安的异常,心里揣着事,反复尝试着去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角,细密长睫半掩浅眸,小心地藏起那点算计。
一次不成功,他会试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弄明白路其安对他的感情,便能够用最温和最安全的方式,把对方的感情扶正,疏解到正常范畴,然后顺利离开。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
莫识不懂情感,但为了演戏略微了解过一点心理学,正因如此,能从理性的角度看待。
他以为,自己绝对不会陷入这片名为爱的沼泽。
*
午餐很丰盛,丰盛到莫识怀疑Ann的原型其实是眼前这家伙,总为了满足一个“随便”的需求使尽浑身解数。
至于满桌的菜,竟无一道不合他挑剔的口味,莫识对此丝毫没惊讶。
路其安很了解他,他早知道了。
毕竟,连浴室里的沐浴露都是他常用的品牌气味,闻到熟悉的白山茶香时,莫识根本不敢细想:这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视奸他的?
该不会——
饭后,路其安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冰镇的橙汁,递给他一盒,纸盒上印着巨大的橙子横切面图片,格外吸睛。
莫识垂眼,生出个荒唐的想法。
因为温度过低,果汁表面凝结出一层水雾,指尖碰上去就凝聚成水滴,欲落不落地挂着,像一滴冰凉的泪。
他缩了缩手指,难以置信地发问:“你,不会还记得五年之前……”
“你把我带回家那次?”路其安轻笑一声,似乎在笑对方的迟钝,橙汁味道偏酸,他喝惯了,只觉得清甜,“当然记得啊,哥哥,我记忆力很好的。”
“总不会…哥哥你忘记了吧?”
莫识没吭声。
还真是差不多要忘了。五年前那段日子,他状态很差,整日浑浑噩噩打不起精神,记忆更是模糊得不能再模糊。
若非在视频里看见路其安十八岁时的影像,大概永远想不起来。
坐在对面的青年并不深究,他伸手帮莫识插好橙汁吸管,重又递回来,嗓音低低:“如果你知道会有这种结果,那时候,还会捡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