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路其安离开后,偌大的住处只余他一人,莫识才第一次主动离开卧室。
穿着套柔软宽松的家居服,依然不适合出门,但起码身体各部位遮得严严实实,反正他现在出不去,像这样也挺好的。
腿还有点发软,他尽量忽视了。
在所有房间里转悠了圈,莫识确定这是个靠近郊区的高档小区,环境安静,周围人流量少,而且对路其安而言足够低调,没有谁会怀疑他在这藏了人。
显然,这场囚禁是蓄谋已久而非临时起意。
莫识并未找到任何可以发送信息的设备,看得出路其安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在如此赶时间的情况下还能收拾得这么干净。
犹豫了下,还是走到门口玄关处,见了面部识别和指纹解锁的门锁,没惊讶,也没试图破解。
好不容易得到离开卧室的权利,肯定不能只是转一圈便回去。
莫识窝进沙发,随手抓了个抱枕,打开投影屏,挑选看什么时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搜索了路其安的名字。
按下搜索瞬间,屏幕上跳出来了一大堆视频,他按照热度从高到低慢慢浏览,偶尔会打开几个放会儿。
他看见路其安个人演唱会的演出,发布时间两个月前,青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抱着木吉他,看上去像个学生,把情歌唱得缱绻忧郁。
往下一条就是营销号,ai女声念着网友对那首歌的猜测。
有人坚持这只是一种表演风格,有人质疑路其安最近状态不佳,有人嘲讽他粉丝要有嫂子了,底下评论反驳说琪琪现在不是idol,转型都五六年了,谈恋爱又能怎样。
想到自己的现状,调回上一个视频细读歌词,莫识有些没招了:怎么感觉,这首歌是给他唱的呢?
不愿再细想,他迅速退出视频,接着往下翻。
基本是什么新专辑宣发…颜值向剪辑…全是各种各样的物料,看得人眼花缭乱,却找不着安利向的介绍。
估计是因为某位顶流名气太高,觉得这种视频没必要吧。
莫识翻找许久终于找到目标,发布时间是几年前,大概是路其安刚火起来的时候,偏早了。
点进去,弹幕一水的“考古”。
视频做得不错,从路其安练习生时期说起,放了段不大清晰的视频。
十来岁的小孩没完全长开,五官尚带青涩,依稀能看出如今的精致俊美,他像小狗一样凑到镜头前,笑容纯粹:“嗨,早上好呀,今天到我给大家分享日常!”
或许因为高兴,加上年龄小,他话很多很密,叽里咕噜地说,小少年嗓音清亮,听着令人舒心。
旁边文字显示,这是距他正式出道还有两个月时的录像。
莫识皱起眉,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人小时候的样子颇为眼熟,声音也让他感到熟悉,仿佛在哪见过。
可怎样都想不起来,记忆似乎缺失了,留下一块空洞的白色。
直到回忆得头疼,莫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无奈只能放弃,继续看视频。
十四岁出道,十八岁男团解散后转型,视歌综三栖,个人编曲作词的原创专辑一夜爆火,铸就了无法复刻的奇迹,他从,到成为顶流,只花了几个月时间,被誉为养成系天花板。
视频里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屏幕前的莫识平静得面无表情。
越看越不能理解,明明路其安拥有无数人的喜爱,却非要在他身上找不痛快,爱他爱得再深再疯狂有什么用?莫识根本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
童年就缺失的感情,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
如果路其安要的是爱,那么结局已然注定,他无法从他身上获得任何想要的东西。
莫识一颗心冷硬得像铁,他抓过遥控器按退出,继续放其他视频——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小子做的事讨厌,但胜在脸长得漂亮,嗓子也好,唱歌怪好听的。
如果用正常方式往来,莫识会非常乐意和他做个深交朋友。
正听着歌,小机器人偷偷摸摸从后方挪了过来,屏幕仍显示笑脸,脑袋上的摄像头死死锁定莫识。
它像个小宠物似凑到莫识身边,盯着人好久,缓慢地扭头看了眼投影屏,再慢腾腾地转回来。
从那块没有变化的显示屏上,竟能看出背后主人的震惊和困惑。
随后某人落荒而逃,遥控切断,机器人滴地响了声,自动切换到智能模式,在原地愣了会儿,声调机械道:“主人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莫识挥手敷衍地说随意,结果不到十分钟,面前矮桌上已堆满了机器人送来的各类零食饮料,甚至还有新鲜切好的水果。
小机器人殷勤热切地再度靠过来:“主人,您对Ann的服务满意吗?”
Ann是机器人的名字,来这第一天,莫识就听过它的自我介绍。
望着眼前满桌的东西,莫识根本想象不了:如果他说不满意,这小家伙还会做出什么事。
便抿了抿唇角,露出个弧度很浅的笑,特意让Ann检测到:“很满意,谢谢。”
机器人的程序不如人类情感复杂,接受到笑容就是真的满意的意思,Ann小轮子滚动,相当开心地离开了。
*
半城之隔,路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内,路漫书把耳塞摁得更紧一点,尤觉不过是聊胜于无。
他简直要维持不住霸道总裁的形象了,抬手捂住自己脸,叹息沉重:“路其安,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在我这说半天闲话。”
语气满是阴阳怪气,脱口而出速度太快,想收回来已来不及了。
路其安和家里关系不算特别好,少与亲人往来,虽没断联,可每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父母对此颇为惆怅,身为亲哥哥的路漫书也无法理解。
今日突然来找他,实在反常。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路漫书严重怀疑对方是惹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路其安原本在哔哔叭叭说最近发生的各类小事八卦,闻言噤声。
此行原本是想来试探家人态度,一时说不出口,哪成想直接被拆穿了。
他低头盯着手背那圈浅淡齿痕——昨天莫识将要昏睡时无意识咬下的——久久沉默,直到路漫书重新低头处理工作,方冷不丁地问:“你觉得,如果我像小说里那样搞强制爱……”
“爸妈会是什么态度?”